2005年4月5日。
五条悟走进教室的时候,晨光刚好从窗户斜切进来,把靠窗那一排课桌照得发白。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教室里还是只有三个人。
家入硝子已经坐在老位置上,叼着一根棒棒糖,右手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夏油杰坐在她斜前方,手里捧着一本文库本,页面摊开,但视线明显不在字上。
空着的那张座位还在那里。
矢七的位置。
五条悟迈着长腿晃到自己座位旁,把刚刚不知道从哪儿顺的漫画书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坐下去,椅背向后仰,两条腿伸到过道里。
他盯着教室前方的黑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说他是不是死了?”
没指名字,但意思很明显。
教室里一共四个人,只有一个人没来。
夏油杰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视线从纸页上抬起来,看了五条悟一眼,没接话。
家入硝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糖棍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含混:“你每天上课第一句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五条悟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蓝眼睛躲在镜片后面,嘴角微微翘着,“一个请了五天病假的人,现在是第二天了,两天连门都没出过,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不是死了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在宿舍里修仙。”
“你对他很上心。”家入硝子说。
“当然上心。”五条悟坦然地点了点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按在地上扇耳光,还不让我多想想他。”
家入硝子把糖塞回嘴里,没再说话。
她知道五条悟说的“想想”是什么意思。
这个白毛对矢七的兴趣早就超过了“讨厌”或者“想报仇”的程度。
他这几天的状态非常微妙,上课走神,下课就往宿舍楼的方向看,偶尔还会在矢七房门口来回走几步,像在确认里面还有没有活人的气息。
夏油杰把书合上,放在课桌右上角,和桌沿保持平行,然后开口:“他那天用了那种术式,倒下的可能性很大。你应该见过使用超规格术式之后的人是什么状态。”
“我见过。”五条悟说,“我自己就是超规格。你不也是吗。”
夏油杰没否认,只是说:“咒灵操术的副作用是吞下咒灵球时产生的一点不适。你的无下限术式几乎没有副作用,但是矢七那种程度的修复,连生物组织都能还原,已经超出了普通术式的范畴。那种力量不可能没有代价。”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真快死了?”
“我没那么说。”夏油杰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我只是说,他请病假有合理的理由。”
五条悟把椅背往前一收,两条长腿踩在地板上,身体向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歪着头看夏油杰,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你好像挺相信他的。明明前两天还被他骂废物。”
夏油杰的眉心跳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回看五条悟,声音很淡:“我只是按照事实判断。他确实用了术式,确实在之后请假了。”
“这两件事有因果关系的可能性很高。你不相信他,是你的事。”
“我不是不相信。”五条悟直起身,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我是觉得他太怪了。你发现没有,那天他修完墙之后,整栋楼干净得和装修过一样。连我衣服上的破口都补好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肯定不是单纯想清理现场。他在展示什么。”
“展示他的术式。”家入硝子接了一句。她的语气懒懒的,但内容很直接。
“没错。”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他在告诉我们,他的术式很强,强到可以随便修好一栋楼。”
“这种人故意在打架之后露一手,然后马上消失五天。”
“你觉得他是虚弱到出不了门,还是躲在房间里等我们猜他到底怎么样?”
家入硝子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动了动,没评价。
夏油杰微微皱起眉,像是在心里把五条悟的话翻来覆去掂量了一遍。
“不管他是真虚弱还是装虚弱,请假五天后总会回来。”夏油杰说,“到时候看他状态就知道了。”
“我赌他回来的时候活蹦乱跳,一点病没有。”五条悟说,语气笃定。
“我赌他会比之前更虚弱。”夏油杰说。
家入硝子从旁边飘来一句:“我赌他根本不会按时回来。”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赌注,没有约定,只是一人一句把各自的判断扔在了空气里。
教室里的安静重新落下来,黑板上的粉笔灰在晨光里缓缓飘浮。
五条悟重新靠回椅背,把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鞋尖一晃一晃。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总之,我讨厌被晾着。”
五条悟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夏油杰把书重新翻开,家入硝子把头转向窗外。
他们都知道,五条悟这话不是在对谁抱怨。
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五天后见到矢七时可以先动手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能不能撑过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谁也说不准。
夜蛾正道走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过了。
他步子比平时稍快,推开门,先往讲台方向走,把教案放下,然后抬头扫了一遍教室。
三个学生都在。
靠窗的家入硝子,中间的夏油杰,过道边歪着身子的五条悟。
矢七的位置照旧空着,桌面干净。
夜蛾正道的目光在那张空桌上停了一秒,没有说什么。
这堂课讲的是咒术基础理论中的束缚和代价。
夜蛾正道的声音不疾不徐,从黑板上的几个概念一路讲到实际任务中的案例。
夏油杰听得认真,不时低头记笔记。
家入硝子撑着下巴,眼睛半阖,棒棒糖偶尔从嘴角换到另一边。
五条悟最散漫,两条长腿一直伸到过道里,手里的笔转个不停,听到一半忽然开口:“夜蛾老师,束缚的代价必须马上支付吗?还是可以拖一拖?”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说:“要看束缚的类型。单方面立下的束缚通常即时生效,违背的惩罚也会即时降临。双方或者多方束缚才有延后的可能。”
五条悟转着笔“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的问题问得突然,夜蛾正道也没多心,继续往下讲。
课程进入后半段时,窗外的天色忽然暗下来一些,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把讲台边缘的纸页掀起来一角。
夏油杰伸手压了一下桌角的笔记,家入硝子把校服外套往身上拢了拢。
五条悟没动,他桌上就一臭漫画,没课本。
课上到十一点半结束。
夜蛾正道把粉笔放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合上教案。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交代完任务就离开,而是站在讲台边停了几秒,目光在三个学生身上依次扫过。
“我中午去矢七的宿舍看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夜蛾老师,我跟你一起去。”五条悟第一个接话,坐直了身体,语气轻快,像在申请一个名额。
“不行。”夜蛾正道理了理讲义,头也没抬,“我说过,你们之间的事还没解决。你去了只会添乱。”
“我保证就站在门口不说话。”五条悟举起一只手,态度诚恳得明显是装的。
夜蛾正道没理他。
夏油杰在旁边问:“他今天没联系您吗?”
夜蛾正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摇头。“没有。短信还是请假那天那一条。我发消息问过情况,没回。”
家入硝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棍指了指窗外:“他那种人,就算死在宿舍里,尸体臭了都没人知道。”
“别说这种话。”夜蛾正道皱了皱眉。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把糖又塞回嘴里。
硝子恶意没多少,纯属是根据事实做个判断。
夜蛾正道把讲义夹进腋下,拿起手机,朝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用手指了指五条悟:“你们三个去吃饭。五条,特别是你,别跟着我。”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举起双手,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夜蛾正道没再说话,大步走出教室。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教室里重新变得安静。五条悟偏过头,看向夏油杰,蓝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闪。
“走,我们一起去。。”
“你刚才不是跟夜蛾老师保证不去吗?”夏油杰头也不抬。
“他只是说不让我跟着他,我没跟着他,只是碰巧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