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七海建人下班回来,顺路带了面包当第二天的早餐,导致矢七很长一段时间早餐是夹心面包。
后来两个人一起吃早饭,七海建人偶尔会从包里摸出个夹心面包,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上的新闻。
七海建人的吃相很认真,面包掰成两半,先吃有馅的那一边,再吃剩下的一半。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一些,走廊里的感应灯在脚步声响起时跳亮。
矢七走到七海建人房门前,把纸袋挂在门把手上,和往常一样摆正位置。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换鞋,洗手。
手机里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伏黑惠发来的,说明天中午见面的时间。
另一条是七海建人,说抱歉,吃饭时他会晚到。
矢七放下手机,去敲键盘。
一直到天全黑了,他走到小厨房里,给自己热了一份便当。
米饭在微波炉里转了两圈,热气从盒盖边缘冒出来。
他端着便当坐到小桌子旁边,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屏幕里在播一档深夜档综艺节目的预告。
矢七把整份便当都吃完了。
吃完之后洗了碗,把厨房台面擦干净。
明天早上,七海建人会看到那个纸袋。
他大概会站在门口,把袋子取下来,打开看一眼,然后轻敲矢七的门,说一句:“谢谢面包。”
或者什么都不说,只在晚上回来时带一杯矢七没喝过的饮料放在门口。
七海建人的表达方式总是很轻。
矢七靠着椅背,把电视关掉。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电脑待机的小红点在暗处一亮一灭。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明天和伏黑惠约了中午,白天的时间可以继续写游戏,把剩下的几个小模块收尾。
马来西亚的事,他打算等第二个游戏卖出去之后,连同存款一起跟七海建人重新提一次。
他站起来,把窗帘拉好,去浴室刷牙。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矢七关了浴室的灯,走到床铺边坐下,把头发散开,黑色发丝从肩头滑到腰后。
他闭上眼睛,身体慢慢滑进被子里。
呼吸放浅,整个人沉入黑暗中。
明天要见伏黑惠,要去医院看他姐姐。
那是明天的事。
…………
2005年,4月4日,早上九点。
矢七睁开眼睛,看见了咒术高专的天花板。
他躺在被子里,手指搭在胸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木纹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有点烦。
整个人还带着一种倦怠感。
不想动。
矢七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半张脸埋进去,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发尾从床沿垂下去一截。
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重新回到空白状态。
手机震动了一下。
矢七没理。
震动声只响了一秒就停了,大概是条短信。
他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那侧,呼吸放浅,继续窝着。
发呆。
过了不到半分钟,手机又开始震。
这一次是连续不断,短促又密集的震动。
像有人正拿着手机对着他耳边拼命晃。枕头都被带着轻轻颤动。
矢七睁开眼睛,缓缓翻回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看。
有窗帘在,房间里是暗的,屏幕亮得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
是阿尔德里克。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已经积了十几条。矢七没细看,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信息大段大段地滚过去。
前面几条是问他最近怎么样,然后话题一路跑偏,从天气扯到食物,从食物扯到大学里某个教授的胡子,最后一条在说他寄了东西过来,让矢七有时间去取。
“礼物”两个字后面跟了五个感叹号。
矢七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堆消息,一个电话直接打进来了。
手机在他手心里震得发麻,屏幕中央跳出来电人的名字。
他按了接听。
“矢七!!!”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从听筒里喷出来,带着明显的高昂情绪。
“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吗?我差点以为你死在日本了!”
阿尔德里克语速快得惊人,法语的尾音在兴奋时格外卷翘。
“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你抽什么疯退学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那层夸张的怒火迅速降温,换成一种笃定的口吻。
“我相信你。”
“你比我聪明,做的决定肯定也比我正确。”
“你既然这么干,肯定有你的理由。”
矢七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后脑勺重新陷进枕头里。
他望着天花板,没有接这句话。
阿尔德里克也不在意,他的情绪从来不需要对方配合也能自行运转。
接下来就是阿尔德里克的一连串问题:
吃的怎么样?
穿的怎么样?
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按时睡觉?
日本的食物合不合口味?
有没有交到朋友?
有没有人欺负你?
缺不缺钱?
要不要他再寄点什么过去?
…………
问题密得连换气都显得仓促。
矢七挑挑拣拣地回答了几个。
“吃了。”
“不冷。”
“住得还行。”
“没欺负。”
每个答案都短得不像在回答问题。
阿尔德里克也不恼,他早就习惯了矢七这种说话方式。
甚至矢七肯接电话,还愿意挑几个问题回答,在他看来已经算是相当配合了。
“我给你寄了东西,你记得去拿。”
“我查过国际快递的时效,应该已经到了。”
“不过我不知道你具体位置,但我挑了好点的地方寄过去,寄到京都了。”
矢七闭了闭眼。
这个人做事情永远有头没尾。
“你最好现在就去看看到了没有。如果不在,我把追踪号码发给你。”
“知道了。”
“然后你把你的新地址给我。下次寄东西我要直接寄到你手上,别又给我搞什么‘特殊通道’。”阿尔德里克说到这里,语气里掺了点抱怨,但很快又轻快起来。
“对了,凯瑟琳又来找过我。她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说你没有手机,是个原始人。”
“我有。”矢七说。
“我知道。但你不会想接她电话的,对吧?那个炼铜癖。”阿尔德里克把“炼铜癖”三个字咬得刻意,明显是在复述矢七之前的判断。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笑得没心没肺。
矢七没笑。
阿尔德里克笑了几秒就收住了,清了清嗓子:“说真的,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出点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我觉得你至少每天给我发个标点符号,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没空。”
“你……”阿尔德里克噎了一下,显然在组织脏话,但最终只憋出一句,“你真是个混蛋。”
矢七闭上眼睛,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嗯。”
“你还‘嗯’?!”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又拔高了,但这次没再继续发作。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语气压回来一点:“行了,我不跟你吵。你去拿快递,里面是一些吃的和几件衣服,还有些我自己觉得你会用到的东西。没什么值钱的,丢了也不可惜,但收到了还是告诉我一声。”
“好。”
“你那边现在是中午还是晚上?算了,不重要。我也搞不懂时差。你自己注意一点,别又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吃。”
矢七轻轻应了一声。
阿尔德里克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大多是自说自话,讲他最近在忙什么,教授有多蠢,某门课的课题有多麻烦。
阿尔德里克甚至得意的说:“你不在,现在考试的第一是我了。”
矢七听着,偶尔“嗯”一下表示自己还在。
“那我先挂了。记得去拿快递。”阿尔德里克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不舍。
“嗯。谢谢你的礼物。”
“谢天谢地,你还会说谢谢。”阿尔德里克嘀咕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矢七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阿尔德里克这通电话把他的睡意打散了大半,但那种窝着不想动的慵懒还留在身体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黑色长发从床沿滑下来,发尾垂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
五天的假期,还有四天。
快递的事,等能出门了再说。
现在他只想再躺一会儿,或者干脆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