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七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着麦茶，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伏黑惠按在漫画封面上的那只手上。
伏黑惠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
他说姐姐的事情时，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故事。
但越是这样，矢七越清楚这件事在他心里的重量。
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中了诅咒，至今昏迷不醒。
这件事矢七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是在哪个“梦”里看过《咒术回战》，知道伏黑惠的过去和那个被诅咒缠身的姐姐。
这个少年在姐姐出事之前只想当一个普通人，从没想过要踏进咒术界。
是姐姐的倒下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进了那个他自己原本不想进入的世界。
他想变强，想解除诅咒，想保护像姐姐那样善良的人，但结局却不算好。
这些事都发生在未来，或者说，正发生在此时此刻的伏黑惠身上。
但现在坐在矢七对面的伏黑惠，只字未提诅咒、咒术和咒术高专的内部情况。
他把自己世界里最锋利的那部分小心地藏了起来，只把“姐姐生病了”这件事以一个普通人的方式说了出来。
因为矢七在这个世界里是普通人。
伏黑惠不会让一个普通人卷进咒术相关的事情里。
他说得很克制。
“我从小被父母抛弃，和姐姐相依为命。”伏黑惠把漫画从手边拿起来，放进旁边的包里，动作不急不缓。
“姐姐生病了，到现在都还没好。她一直希望我开朗一点，多交点朋友。”
矢七放下麦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看着他。
“她生病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伏黑惠说：“现在在医院里，靠着营养液维持。暂时醒不过来。”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
但矢七能听出来，伏黑惠在说“暂时醒不过来”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把什么更重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是暂时醒不过来，是已经昏迷了很久，是医生和咒术师都束手无策，是连五条悟那样的人都没有找到确切的办法。
十五岁的人说“暂时”。
因为不想在朋友面前说出“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这种话。
矢七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的人被太阳晒得无精打采，有人撑着遮阳伞匆匆走过，有人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他看了两秒，重新看向伏黑惠。
“你姐姐喜欢热闹吗。”
伏黑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矢七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喜欢。她性格很好，和谁都能说上话。邻居家的小孩都喜欢围着她转。”
“你来看她的时候，她会高兴吗？”
“会。”伏黑惠说，“她虽然醒不过来，但我总觉得她是有意识的。”
“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指会轻轻动一下。护士说可能只是无意识反应，但我觉得不是。”
病人家属的自欺欺人。
矢七点了点头，然后说：“下一次我陪你去看姐姐。你姐姐会开心的。”
伏黑惠抬起眼，深蓝色眼睛看向矢七。
矢七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放轻声音去照顾一个“家里有病人”的人。
他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像在约下一次一起吃饭或者一起去书店一样。
这种态度让伏黑惠感到放松。
“她如果醒着，大概会问你很多问题。”伏黑惠说。他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笑。
“你从哪里来，喜欢吃什么，平时看什么书，为什么头发留这么长。”
“她一直担心我没什么朋友，如果看到我带你一起过去，她应该会比我还高兴。”
“那我们就挑个时间。”矢七笑了笑，眼尾一颗红痣也微微上扬：“我最近都有空。你定时间，我跟你一起去。”
伏黑惠看着矢七，点了点头。“好。”
服务生把餐点端了上来。矢七的亲子盖饭冒着热气，鸡蛋半熟，盖在鸡肉和米饭上面，颜色嫩黄。
伏黑惠的定食也到了，他掰开筷子，低低说了声“我开动了。”
矢七也拿起筷子，两个人安静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伏黑惠又开口：“我姐姐以前做的亲子盖饭很好吃。她做饭比我强得多，知道我喜欢吃甜的，蛋液会故意多留一点，不煮太熟。”
矢七夹起一块鸡肉，沾着半熟蛋液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垂着眼，听得很认真。
“你下次再做给我吃，跟她比比？”矢七弯着眼睛开了个玩笑：“姐姐厨艺好，弟弟也要加油，不是吗？”
伏黑惠看向矢七，眼睛里那点深蓝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他看了两秒，然后淡淡地说：“我做的很难吃。”
“我不挑食。”
其实是吃什么都觉得恶心。
伏黑惠没接话，低头吃了一口饭。
过了几秒，他才低低说了一句：“等天气凉快点吧。夏天做饭太热了。”
算是变相的答应了。
要在这个期间练练厨艺吗？
矢七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把这顿饭吃完，像往常一样各自收拾了餐盘端到回收台。
走出定食屋的时候，太阳已经明显偏西，但空气里的热度还没散。
伏黑惠站在店门口，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转头看向矢七。
“……去医院，如果有空的话，我提前告诉你时间。”
去看看姐姐。
矢七点了一下头。
伏黑惠转身朝车站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矢七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抬手挥了一下。
矢七也抬起手，很随意地晃了晃。
“明天见。”
“明天见。”
矢七和伏黑惠挥手告别后，没有直接回公寓。
他沿着商业街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经过那家他们偶尔会光顾的面包店时，他脚步慢了半拍，最后折回去推开了门。
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店里下午的客人不多，剩下几个面包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油亮。
矢七走到柜台前，扫了一圈，挑了几个夹心面包。
店员用纸袋装好，他付了钱，拎着纸袋继续往家走。
七海建人喜欢吃夹心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