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报告，何志远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直接说：“老市长，刚才那位沈总来过了。报告交上来了，地他看过了，他说只要机场能批，地全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是张松林的声音：“他是不是说了‘按规矩走’？”
何主任愣了一下：“是。他说按规矩走。”
张松林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就行了。你按规矩办，他按规矩走。他不会让你为难，但你也别想着在他面前耍花样，他见过的场面比你多，经历过生死。该给的你照给，该走的流程照走，以后……他不会亏待帮助过他的人。”
何主任握着手机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两秒才说了一句：“老市长，这个人……不一样。”
张松林说：“是不一样。”
电话挂断后，何主任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他没有马上继续看报告，而是又翻回第一页，看着封面上“高市轻型飞机厂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那一行字，想着沈千帆走之前最后那两句话，他对自己说“希望这事能成，也预祝何主任能再上一个台阶”，像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但何主任听完之后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客套，是承诺。
他重新翻开报告，拿起笔，开始在第一页的空白处批注意见。这件事能不能成，就看下一步能不能走通了。
正月二十，公历三月一日，高市开发区管委会。
何志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沈千帆交上来的可行性报告。他已经翻了三遍，又用红笔在需要补充说明的段落做了标注，然后合上报告，用文件夹夹好，带上手机，上了车。
车程不长，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停在市政府后门。他穿过走廊，上到三楼，在一扇门外面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何志远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约五十岁、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高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姓刘。刘副市长正在批文件，看见何志远进来放下笔：“老何，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何志远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刘副市长面前：“沈千帆的项目。轻型飞机厂，选址在开发区三期东北角那块地，配套一条六百到八百米的跑道。”何志远顿了一下，“报告在这里，您先过个目。”
刘副市长伸手翻开文件夹，第一页看得很慢。翻到第二页时，他的手指停在“项目投资估算”那一栏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镜，看了何志远一眼：“两亿？”
“两亿只是初期投资，不含后续产能扩张和配套设施。”何志远说，“沈千帆说，如果机场审批能通过，地全部拿下。”
刘副市长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报告翻到了附录部分，看到千帆集团在鸥酷栖和东南亚的产业布局介绍后，又翻到《关于建设轻型飞机厂配套专用机场的申请》详细看了起来，最后再翻回第一页，手指在“轻型飞机厂”几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合上了报告：“这个人我知道，他在高市做过房地产和商混，后来把重心转到东迪文的鸥酷栖去了。他这次回来搞飞机制造，不会是随便说说。”
何志远说：“我见过他，跟以前那些老板不一样。”
刘副市长说：“老何，你那边先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来。用地性质、土地价格、配套条件，要写得清清楚楚。然后把这个方案报到我这里来，我去跟市里主要领导汇报。”
何志远说：“好。”
他站起来刚要转身，刘副市长又开口：“老何，这块地是你管，但这件事能不能成，不只看地，也不只看钱。沈千帆在鸥酷栖做的东西，你我都知道是什么体量。他能把一部分产业搬回高市，对地方是好事。你按他的节奏走，不要让他在审批流程上卡住。另外……帮我约一约他，看他下周二是否有空。”
何志远说：“明白。”
他推开门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下午，沈千帆在千帆东城的书房里接到何志远的电话：“沈总，市里对你的项目很重视，初步意见已经有了。你下周有空吗？刘副市长想当面跟你聊聊。”
沈千帆握着手机：“有空。你安排时间。”
何志远说：“那就下周二上午，十点，市政府三楼。”
沈千帆说：“好。”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又拿起来，翻到林晓雨的号码，拨了过去。
“下周二上午十点，去市政府见刘副市长。你跟我一起去。”沈千帆说。
林晓雨在电话那头没有多问：“好。”
晚上，沈千帆坐在书房里，翻看准备的材料。资料整理得很清楚，一份是项目简介，一页纸概括轻型飞机厂的定位和规划；一份是资金证明，千帆集团的账户余额，数据齐全。
他把资料合上，放回桌面。
三月五日，上午。沈千帆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带着林晓雨走进了市政府三楼的小会议室。
刘副市长已经到了，何志远陪坐在一侧。办公桌上摆着一杯茶，冒着一缕细白的热气。
会议桌的一角放着一份何志远提交的方案文件，封面上印着“高市轻型飞机厂项目用地初步方案”的字样。
沈千帆与林晓雨坐下后，沈千帆开门见山：“刘市长，我想了解的是时间，从方案批复到土地挂牌，大概要多久？”
刘副市长没有犹豫：“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内能走完程序。但有一件事，机场的审批权不在市里，这块地只能以工业用地的名义出让，机场部分需要你这边单独向民航和军方报批。我这边能做的就是先把地给你锁住，不让别人动。”
沈千帆听完后，说：“只要地先锁住，同时市里对机场用地审批通过，民航与军方那边的审批我来走，估计不会拖太久。”
刘副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这么定了。方案我看过，市里也会尽快上会研究。”
沈千帆站起来，隔着桌面伸出手：“谢谢刘市长。”
刘副市长握了握他的手：“你回高市搞产业，我们欢迎！”
沈千帆又说：“这位是林晓雨，现在千帆集团的执行董事，以后这事由她负责。”
刘副市长点了点头，与林晓雨握了握手，说：“明白，林女士我听过多次了，是我们高市的商界精英，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林晓雨也客气地说：“不敢当，以后要麻烦刘市长了。”
刘副市长说：“麻烦说不上，有事尽管来找我。”
沈千帆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带着林晓雨走出会议室。
楼道里很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了几倍。外面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明亮的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