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日，清晨。
沈千帆到达办公室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消息框，马克的系统抓取到一个关键词更新。他点开来看，是一条东南亚航空行业论坛的新帖子，标题写着：“KUo-3000空中熄火事件内幕：试飞员曾拒绝二次试飞。”
帖子内容比昨天的那条更具体。它编造了一个细节：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称，KUo-3000在华国试飞期间曾发生发动机空中停车，试飞员在迫降后拒绝再次驾驶同一型号。帖子的最后还加了一句：“目前该型号的适航审定已被叫停。”
沈千帆看完后，没有立刻动作。他靠在椅背上，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昨天还是“有人说”，今天已经变成了“知情人士”和“适航审定已被叫停”。细节在增加，但依然是编造的。
他拿起手机给陈伟强发了条消息：“第二条来了。”
陈伟强回复：“我看到了。比昨天更具体。他们开始加料了。”
“有没有人出来呼应？”
“有一个Id，三小时前注册的，在帖子下面留言说‘我也听说过类似的事’。”
沈千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等了两天，谣言果然在发酵。从昨天的“有人传”变成了“知情人士说”，从“发动机熄火”升级到“适航审定已被叫停”。再过一天，可能就变成“多家客户取消订单”了。
他没有急于回应，而是给李处长打了一个电话。
“港城那边有结果了吗？”沈千帆问。
李处长的声音沉缓：“有初步结果了。那个匿名帖子的首发Ip是港城的一家网吧，查了监控，对方用了伪装，没办法直接确认。但昨天跟进的那条‘试飞员拒绝再飞’的帖子，Ip出自港城一家商务中心的办公室。办公楼的租户里有一家航空咨询公司，注册法人和周明远的公司有关联。”
沈千帆说：“关联到哪种程度？”
李处长说：“那家咨询公司的法人，是周明远公司的前员工。他名下的电话号码在三个月前和周明远的公司财务有通话记录。你要讲证据，这些还不够。但你要看清谁在递刀，已经够清楚了。”
沈千帆沉默了片刻：“够清楚了。谢谢。”
李处长说：“另外提醒你一句，港城公门那边有专门处理网络信息的团队，他们对这类事有经验。如果后面需要，可以走正常渠道。”
沈千帆说：“好。”
电话挂断后，沈千帆靠在椅子上。片刻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晨光已经升起，把金融大厦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拨通了陈伟强的号码。
“发吧。”
陈伟强没有多问：“按模板走？”
“按模板走。加两段，第一段：我们已经将近期在互联网上针对KUo-3000的不实信息整理成证据材料，交由港城法律顾问跟进处理，将追究其造谣诽谤的责任。第二段：我们欢迎任何行业媒体就KUo-3000的性能数据进行公开问询，我们将提供完整的试飞数据和适航审定进度。”
陈伟强说：“明白。上午十点发出。”
上午十点，鸥酷栖航空工业公司的官方声明出现在同一论坛的首页上。标题不长：“关于近期KUo-3000不实信息的公开声明”。声明正文三句话，加一段补充说明，落款处是鸥酷栖航空工业公司的名称和日期。
沈千帆点开页面，看了一遍。声明简短、克制，没有情绪化表述，只陈述事实和法律态度。关了窗口，点开另一份邮件，那是鸥酷栖航空工业公司的内部邮箱。这份邮件是维特斯发来的生产周报。
作为交付华国军方的第一批次六架KUo-3000中的第一架已完成总装，即将地面测试，这一架也是除原型机外所生产的第五架KUo-3000。
第二架也即将开始总装，第三架即将蒙皮，第四架正在开始组装骨架。第五架的部件在制作中。
这就是KUo-3000的脉动生产线，每个工序一个平台。每个工序约半个月。
第六架则在莱拉岛飞机厂生产，进度正常，下周就能开始骨骼框架的组装了。
周报中的照片是莱拉岛飞机厂的，从照片中可以看到工人们正在模版化压制骨架部件。而第二工序平台上已有工人开始进行组装了。
当他把周报拖到最后一页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收到一封新邮件提示。
邮件是外网的，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地址，名字叫“林国栋，新加坡太平洋通航公司”。
他点开邮件。内容不长，语气克制而直接：“沈先生，近期航空论坛上关于KUo-3000的传闻我们已注意到。对于已签约订单的客户来说，这种消息是否会影响交付？能否提供贵公司的正式说明？”
沈千帆看完邮件，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回了一封邮件，简短直接：“林先生，论坛上的消息不属实。KUo-3000的适航审定正在华国民航局按正常程序推进，三架审定机分别在进行静力破坏测试、持久飞行测试和极温测试。其中静力测试已完成，极温测试正在进行中，预计四到五月份可完成全部审定。贵公司如有进一步问题，可以安排技术团队来鸥酷栖参观，我们提供完整的试飞数据和审定进度报告。期待您的回复。”他点击发送，然后关掉了邮件界面。
当天傍晚，陈伟强的电话打了过来：“声明发出之后，论坛上那条帖子下面开始有人质疑了。”
沈千帆问：“水军还在吗？”
陈伟强说：“还在，但他们不敢继续加料了。有三个新注册的Id在下面留言说‘证据呢’，又有人回复‘有视频吗’。声明发出后，风向开始转。已经有几个业内的账号开始质疑最初那个帖子的可信度了。”
沈千帆说：“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自己讨论。”
陈伟强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另外，周明远那边，据我在港城原来那班和联胜的弟兄说，周明远在港城的办公室这两天关着门没人。”
沈千帆沉默了一下：“他避风头了。”
陈伟强说：“应该是。”
沈千帆说：“那就让他避，先放着，一句话，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椅，舒了口气，但沈千帆知道这场较量不会因为一条声明就结束，但至少在这一轮，他没有被动挨打。该来的都会来，他只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向前走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