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林没有多问，挂了电话之后立即切换到战术模式。沿线开始从监控模式切换为追踪锁闭模式，多个摄像头同步跟踪十五个红点的移动轨迹，系统算法在后台不断计算并预测其下一步的前进方向和可能的落脚点。
片刻后，沈千帆也到了数据中心的警务监控大厅，了解情况后，通知刘洋，让小鹰500携带光电红外侦察吊舱升空，在六百米高度展开侦察覆盖。
张松林也下令新分配给警务司的两架武直-9配合侦察。同时三支武装应急警察分队，从训练基地出发，向系统预测的三个位置推进。
三个位置分别是：一处废弃农庄、一个棕榈园边缘的废弃工棚、一座废弃的伐木场。
系统根据热源的移动速度和方向推算，废弃农庄的概率最高，因为它在三条可能的推进路线的交汇点上，而且距离城区最近，最具隐蔽性。
小鹰500平常一般不挂侦察吊舱的，临时加挂，直到早上六点小鹰500才起飞，之后刘洋也到了警务监控大厅，了解情况后也下令派出了三支特战队听候张松林调度。
张松林把主力部署在了废弃农庄方向，两个小队从东西两侧包抄，一个小队在农庄以南五百米处设卡。棕榈园和伐木场方向各安排了一个小组，保持监视但不主动接触。
天狗一行在密林中穿行了将近三个小时。期间没有遇到任何人。两旁的密林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荒废的耕地，说明他们已经接近了有人活动区域的外围。
早上六点半，天色还没有完全亮。前方视野尽头出现了一座废弃农庄的轮廓，三间主屋、一圈坍塌过半的土围墙、一口被填平的水井，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天狗站在农庄外围观察了将近十分钟，没有发现异常，他示意手下翻过坍塌的围墙进入院内。主屋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一些腐烂的麻袋，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天狗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安全。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仍然没有异常。
“白天在这里休息，天黑后再出发。”
可是他想不到的是，他等不到再出发的时候了。这时，他们的一举一动已完全暴露在小鹰500、两架武直-9配合天眼系统的监控下。
就在他转身准备坐下休息的时候，农庄外围的八个方向同时亮起了探照灯。
白光刺眼，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每一道探照灯的光束都精准地落在院墙以内的范围内，没有一束溢出到墙外，像一个人用八支笔同时在一个精确的圆内涂满了白色。
天狗的手在第一秒就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但他没有拔出来。因为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围墙、屋檐、远处废弃的水塔和几棵大树的树冠上，至少有二十个红外瞄准点的光斑落在自己和自己手下身上。
那些光斑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不同距离投射过来，密集得像一张网，天狗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判断，就算他的十四个人同时开火，也不可能在那些光斑锁定他们之前全部清除掉。
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克制：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重复，放下武器！
天狗扫视了一圈四周。他看到了崩塌的围墙外反着微光的枪口，看到了探照灯后面隐约的人影轮廓，还看到了远处新亮起的车灯正在向这边移动。
他沉默了很久。
天狗的手从枪套上移开了，缓缓举起，放在自己能看到的位置。他说了一句：叫沈千帆来见我。他的声音不大，没有恐惧，更像是一种陈述。
没有人回答他。
十四名手下陆续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有人犹豫了大约一两秒，但在看清了队友的动作和周围的光斑数量之后，也放下了枪。
确认安全后，特战队员从四面突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喊叫和动作。
天狗被按倒在地时没有挣扎，头被按在灰尘里，脸颊蹭过一块碎瓦片，划出一道浅痕。他被反剪双手戴上手铐时侧了侧头，试图看一眼农庄门口的方向。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分钟。
夏荣带着人清点了武器和装备，向张松林报告了战果后，特战队员将十五人分别押上了三辆装甲车。
天狗被单独押在中间那辆，坐姿被固定在金属座椅上，手脚都铐在扶手和地板的锁扣上，动弹不得。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振动和轮胎碾过土路的声音。
天狗没有再说一句话。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山脉轮廓线上渗出一道灰白色的光。
沈千帆这时正驱车赶往废弃农庄的路上，接到张松林的电话时，张松林说：“全员控制，没有伤亡。领头的是天狗，确认了。”
沈千帆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说：“我马上到。”
十多分钟后，他的车停在农庄外围。下车时，夏荣与宣伟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等他。
沈千帆走过去，夏荣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中间那辆装甲车：“在车里。要看看吗？”
沈千帆走到装甲车旁，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里面。车内光线昏暗，但那人的身形轮廓他认得出。消瘦、肩膀左低右高、坐在金属座椅上脊背仍然挺直，即便铐着手脚也没有瘫软的趋势。
他没有让任何人打开车门，他虽然由始至终也仅在关公门见过一次天狗，但照片已看过多次，但认出了他。
而这时，透过车窗，天狗也见到了他。
沈千帆看了几秒就转身走开了。走了五六步后停下来，侧头对跟上来的夏荣说：“把人关好，任何人不得接触，等李处长过来处置。”
夏荣点头，说：“我亲自看着。”
沈千帆走回车上，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天色已大亮，浓雾从密林的缝隙里渗透出来，正在被晨光一点一点地驱散。他摸出手机，拨通了李处长的加密号码，响了四声才接。
李处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千帆？有事？”
“天狗落网了，捉到了。”沈千帆说：“活的，你过来还是我送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李处长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感，说：“看好他，别让他出事。我马上过去。”
沈千帆说：好，我等你，在酷鸥舰队军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下，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废弃农庄，后视镜里，农庄的灯光和装甲车的轮廓正在逐渐变小，晨光沿着山脉轮廓缓缓蔓延，像一条正在被点燃的线，从边缘向中心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