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放下报纸打量他片刻，点了点头：“伍先生打过电话了。听说你想查钱庄的事？”
高业宝没有立刻答话，看了一眼店内没有其他人，才说：“有一笔钱，大约两三百万美元，最近可能通过曼谷的地下渠道兑换过。我想查收款人的信息。”
周先生放下报纸，站起来走到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曼谷做这行的人不多，就那三四家。如果你说的那笔钱真有那么大，不可能绕过他们。不过……地下钱庄的规矩你也知道，客户信息不是随便能查的。你得告诉我更多的信息，我才知道该找哪一家。”
高业宝说：“收款人不是泰国本地人，身份不明，但他的背景涉及毒品和军火。交易时间大约在最近半个月内。”
周先生听到“毒品和军火”时神色微微变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半个月内，两三百万美元，还是通过地下钱庄过手的……这样的人不多。我帮你问问，但不保证能查到。就算查到，我也要收钱。”
“钱不是问题。”高业宝说，“只要能查到收款人的行踪，酬金另算。”
周先生点了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周先生通过中间人约高业宝在一间茶室见面。茶室在唐人街边缘一条巷子里，店面老旧，客人很少。
周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壶普洱和两只茶杯。高业宝在他对面坐下，周先生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没有寒暄，直接说：“查到了。”
高业宝端起茶杯没有喝，等着他往下说。
周先生喝了口茶：“最近半个月，确实有一笔大额美元现金兑成泰铢与马币，走的是一家叫‘顺发’的换汇店。这家店表面上是做外币兑换，实际上是曼谷地下钱庄网络的一环。顺发接了那笔单子，四百万美元的现金，两百万换泰铢，两百万换马币，其中有两笔泰铢是去了清莱府。”
高业宝问：“收款人是谁？”
“查不到收款人姓名。顺发那边只说来办理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倭国人，会说泰语。据顺发的人描述，那个人身形偏瘦。”
高业宝听到最后一句时，在脑海中迅速比对了天狗的体貌特征：身形偏瘦，他放下茶杯问：“他往北去了清莱？然后呢？”
“错，我不是说他往北去了清莱，是说有两笔泰铢转去了清莱的账户，人去了哪里就不清楚了。”周先生说：“北边的事不是曼谷这边的人能管的。但如果你的人要去清莱，我建议你找个当地向导。北边山多林密，没本地人带着容易出事。”
高业宝说：“谢谢周先生。酬金会尽快送到。”他站起来准备离开时，周先生又叫住了他：“年轻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能在清莱当地能通吃的，都是跟糯康有交情的人。你如果真的要追那个人，就得做好面对糯康的准备。”
高业宝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周先生。”说完推开茶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当晚，高业宝的加密报告发回了鸥酷栖。沈千帆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看完报告全文，然后将报告打印出来，用红笔在上面圈出几处关键词：“清莱府”、“倭国男子”。
然后他合上电脑，站在窗前看着金融大厦的灯带在夜色中静静亮着，自言自语：“天狗，你跑不了的。”
沈千帆看完报告没有立即回复高业宝，而是先拨通了李处长的电话。李处长正在处理国安曼谷工作站的情报汇总，得知清莱府这一线索后，沉默了片刻：“清莱府是金三角的门户。从清莱往北，跨过湄公河就是老挝，往西翻过山脉是缅甸。天狗的钱转去那儿说明他确实有可能在找糯康的路子。”
“所以下一步的关键是清莱。”沈千帆说，“我们需要一个能在清莱落地的人，能跟当地人打交道，最好是华裔商人或者有合法身份的前往。而且他既不能太显眼，又要能在当地待下去。”
李处长说：“国安在清莱没有常驻人员，但有一个退休的联络员。那人姓陈，华裔，十几年前在金三角一带做生意后来退出不干了，现在在清莱郊区种果园。他帮国安做过几次事，当地关系熟，但退出多年，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接。”
“那就试着找他谈谈。”沈千帆说，“让他帮我们做两件事：第一，确认天狗在清莱的活动范围和落脚点；第二，了解糯康在清莱的代理人和联系方式。不用他直接接触糯康的人，只要摸清门路就行。”
李处长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陈老那边我会去接触。如果他同意，你的人怎么跟他接头？”
“我让高业宝从曼谷过去，到清莱后再联系他。”沈千帆说。
李处长没有继续追问，只说：“我尽快给你答复。”然后挂了电话。
第二天傍晚，李处长的消息回来了：“陈老同意了，让你的人七天后到清莱北郊一座叫‘翠园’的果园找他。他每天上午都在果园，下午在市区办事。
沈千帆立即将信息传给高业宝，同时叮嘱他提前在清莱找好落脚点。他又拨通了伍景行的电话，简单通报了进展：“查到天狗可能在泰国北部。下一步我的人会跟进，可能需要你那边在清莱的人脉配合。”
伍景行说：“清莱那地方我不熟，但有一个做茶叶生意的朋友在那里，他有仓库和货车，可以借你用。回头我把联系方式发你，就说是我朋友就行。”
“好。”沈千帆说，“估计天狗目前正在等着糯康接应。如果查到他确实在和糯康的人接触，那就说明糯康愿意保他。到那时候……我们动手抓天狗的同时，也是和糯康在抢人。”
伍景行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你是想在糯康的地盘上硬抢？”
“不到万不得已，不动手。”沈千帆说，“但如果糯康非要保他，那就看谁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