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天色晴朗，海风不大。
沈千帆、李长明、张松林三人走向停机坪上的小鹰-500。
张松林抬头看了一眼飞机：“千帆，你这是带我上天看地？”
沈千帆说：“张叔，在天上看一次，比在地面上走三天都清楚。”
飞机沿东海岸低空飞行，高度三百米左右，地面建筑清晰可见。沈千帆指着下方逐一介绍：东海岸线、首府特马卡城区、物流中心、金融中心工地、鸥酷栖国际大酒店、数据中心、机场、四个镇的分布。张松林一路看着窗外，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没有说话。
飞机盘旋返航时，他的目光长时间落在鸥酷栖与因尼接壤的边界线上。从空中看，陆路通道一目了然。
降落后三人走下飞机，沈千帆问：“张叔，感觉怎么样？”
张松林沉默了一会儿：“地方不算大了，只有高市四分一左右。从天上看下去，很多地方还是空的。而且……”他指了指西南方向，“那边就是因尼的地界？在天上看着感觉很近。”
沈千帆说：“最近的边境线离特马卡不到三十公里。有些地方连个像样的关卡都没有。”
张松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当天下午，沈千帆在娱乐城办公室泡了茶，李长明陪坐，三人对坐。窗外是码头的方向，货船正在装卸。
沈千帆开门见山：“张叔，鸥酷栖发展太快了。酒店、码头、物流中心、金融中心都在建，人越来越多，但治安跟不上。”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沿着边界画了一圈：“鸥酷栖不是海岛，是飞地。北面临海，三面与因尼陆地接壤。陆路边境、口岸、海岸线、机场码头，都要管。以前一穷二白，老王储那点人够用，但现在不行了，连刘洋手中的特战队现在都过来帮忙了，但还是管不过来。”
他点了点特马卡的位置：“人都集中在这里，四个镇分散在周边，人一多，事就多。我担心出事，一旦出事往往就是大事。”
张松林喝了口茶：“高市是成熟城市，有现成的体系。鸥酷栖是从零开始，人来了，规矩还没建起来。难管不难管，看用什么办法。”
沈千帆说：“所以我想你来帮我。”
张松林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千帆，我在国内从刑警开始，到刑警队长，到公门局长，再到政法委书记、副市长，大半辈子都是与治安打交道，最大的体会就是，犯罪最好的掩护就是隐在黑暗中。他们知道你不知道的事，他们就赢了一半。”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鸥酷栖地方不大，人口也少，反而容易从零建起。在高市……我曾构想了一套完整的方案，现在这套方案在这里反而可以做了。而且你们已完成了很大一部分。”
他转过身，看着沈千帆：“李长明说你们数据中心的算力很强，那么，依托你们那个数据中心……可搭建一套全域监控和警务指挥系统。把所有监控画面、人员信息、车辆数据集中到一个平台上。人在哪里、车在哪里、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系统一目了然。”
沈千帆问：“监控覆盖到什么程度？”
张松林掰着手指逐一列举：“边境口岸、陆路出入口、主路交叉口、转弯死角、港口码头、海岸线近岸海域、机场出入口、候机室、主通道、特马卡市区重点场所、四个镇的主要街道、公路出入口，十八条大村的进出通道。所有该有监控的地方都要有。白天看得见，晚上也要看得见，摄像头要具备夜视能力。”
沈千帆问：“光有监控还不够吧？”
张松林说：“还要更新身份证。内镶芯片……”
沈千帆说：“更新身份证是不太现实的，如果是更新身份证可能会让迪立政府误会。”
张松林想了想，问：“你们的积分系统我听说是捆绑身份证号码的，对吗？”
沈千帆点了点头。
张松林笑了，说：“那就不发身份证，改发积分卡，积分卡与积分系统、天眼系统联动。发积分卡甚至比身份证更好，身份证只能是发给鸥酷栖的人，而积分卡却是捆绑了每一个积分会员，一个人只要进入鸥酷栖，只要成为了会员，系统自动记录他的轨迹；积分异常波动、行为模式异常、多次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系统能自动预警。天眼系统不只是一堆摄像头，是摄像头加数据加人。摄像头看，数据算，人来判断。三样缺一不可。”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八百一十五平方公里，一个首府、四个镇、十八条大村——这工程不小。”
张松林说：“但鸥酷栖小，人也少，要做成不难。只是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有人来搭建。”
沈千帆看着他：“张叔，您来建？”
张松林没有立刻回答：“你先让我把方案写出来。写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做。”
沈千帆说：“好，我等您的方案。”
接下来半个多月，张松林每天都早出晚归。
剩下丘俏芳只好由李长明的老伴陪着逛街、逛沙滩了，当然沈千帆与林晓雨也带着一对儿女与老爸一起陪着到处玩。
刘洋派出了两名从当地人中选拔出来的特战队员陪同张松林驾车实地走访特马卡城区的大街小巷、四个镇与十八条大村。
主要的几个陆路边境口岸、码头、机场。每到一处，他都在笔记本上又画又写，记录这里需要几个摄像头、那个路口的视野死角在哪里、海岸线哪些段落容易偷渡。晚上回到就把白天的记录整理成草图——监控点位分布图、数据链路图、积分卡与系统对接方案、与系统的联动机制。
半个多月的时间，他走了上百公里，鞋都磨破了一双。
而在张松林走遍鸥酷栖时，何老带着他的人坐那艘豪华游轮回澳城了，因尼与澳国的商会也带着各自的方案满意地回去准备下一步的工作了。
何老这次在鸥酷栖待的时间算长了，差不多一个半月，说真的，他一般很少离开澳城的。
在何老离开鸥酷栖后不久，华国的三大行鸥酷栖分行总部先后相继落成开业。
七月下旬，张松林把一份手写的方案放在沈千帆桌上。封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五个字：“鸥酷栖天眼系统建设方案”。
沈千帆翻开第一页：监控点位预设三百六十八个，覆盖八百一十五平方公里全域主要地点；数据存储接入数据中心，与积分系统共享数据库；警务指挥中心轮班值守；预算估算约两千万美元；建设周期分三期，每期三到四个月，一年内搭建完成。
一期：覆盖首府特马卡城区、机场、码头、主要路口，约七百万美元。
二期：覆盖四个镇、边境口岸、主要陆路通道、交叉路口，约七百万美元。
三期：十八条大村、海岸线、剩余区域——约六百万美元。
沈千帆合上方案：“钱的事，我来解决。鸥酷栖的治安基础设施，理应由鸥酷栖财政出。我找老王储谈。”
当晚，沈千帆一个人站在娱乐城露台上，手里拿着张松林的手写方案，一页一页地翻看。钱不是问题，鸥酷栖的财政状况良好，天眼系统是治安基础设施，该由地方财政承担。真正的问题是：谁来建？谁来管？
他放下方案，望着夜色中的海面。电话响了一声，是张松林的短信：“方案看了吗？”
沈千帆回：“在看。”
张松林：“看完告诉我行不行。”
沈千帆笑了笑，没有急着回复。他知道，张松林才来了二十天就交出了这份方案，这个人已经不是在“考察”了，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鸥酷栖的人。
沈千帆所担心的，张松林却给出了答案。
天眼系统一旦建成，鸥酷栖的安全将从“人防”走向“技防”。到了那时，鸥酷栖的罪犯将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