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放把电脑连上会议室的投屏设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
屏幕亮起，整个会议室的光线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压暗了几分。
光影在竹叶间流动，风过处，满屏的叶子轻轻摇晃，阳光从缝隙里筛下来，明暗交错，几乎能以假乱真。
每一帧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影和闪烁。
最让周奕侧目的，是画面里那层自然的空气质感，像是真的有一层湿润的山雾，能让人隔空感到凉意。
“这粒子效果，还有这追光……”
周奕看着屏幕，慢慢坐直了身子。
这个世界的引擎技术，明显比他前世同时期要高出一截。
光影的真实感和画面稳定性，已经不输他记忆里那些需要顶级显卡才跑得动的演示视频。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转头看向林天放：“天放，你这套引擎做出来的游戏，对显卡要求不低吧？”
林天放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挺实在：“周总监，不瞒你说，如果画质全开、各项配置拉满，需要一万块左右的电脑配置。”
“入门的话，三千出头就能跑，中低画质流畅没问题。”
周奕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整个人呛得直咳嗽。
他一边咳一边从纸巾盒里抽纸擦嘴，眼睛还盯着林天放：“多少钱？你再说一遍？”
“一万左右顶配，三千入门。”林天放又重复了一遍，一脸无辜。
周奕没说话，抓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手指在搜索框里敲下几个字，翻了几页。
这个世界的电脑硬件简直离谱，显卡、处理器、内存，各项参数比他前世强了不止一个量级，价格却便宜得让人想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一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脑子里烧了起来，如果这个世界的硬件底子这么好，那前世那些因为性能限制而无法完全实现的游戏构想，是不是都可以试着做出来？
比如，那只猴子。
会议室里，云虚工作室的几个人还等着他继续问仙剑的事，却见周奕忽然往后一靠，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他们看不透的笑。
这时高总推门。
“周总监，您提的方案，我们总部那边商量过了，可以接受。”
“不过有个要求，抽成比例，我们要拿六成。不然项目成本压不住。”
闻言周奕笑了一下：“可以。不过六成这个比例，只限于游戏本体。”
高总刚舒展开一半的眉头又顿住了，带着几分狐疑地问：“只限本体……您的意思是，衍生内容、联名授权、周边产品这些，要另外再谈？”
“对。”周奕点头。
“游戏本体的收益，登腾拿六成，这个没问题。但后续的周边衍生、Ip联动、海外发行这些，归属和分成要单独核算。”
高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被上了一课的意味。
“看来周总监……不，土豆老师，对这款游戏很有信心啊。连本体之外的衍生都提前框好了。”
周奕摊了摊手，笑得有点无赖：“高总说笑了。我这个人习惯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后面伤了和气。合作归合作，账要算明白，才能长久。”
高总倒也爽快，沉吟几秒后点了点头：“行，就按您说的，先把主体框架定下来。今天我把大方向带回公司，等双方法务过完合同，咱们再碰细节。”
他说着站起身，朝周奕伸出手，周奕也站起来，跟他用力一握。
“合作愉快。”周奕跟高总握完手，宋知意起身送客。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云虚工作室的几个人。
坐在末位的那个小姑娘最先憋不住了，嘴角向下撇着，声音里带着点鼻音：“那我们……是不是没机会了？”
她看着周奕，眼睛已经有点泛红。旁边两个技术员也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林天放倒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幽幽地看了周奕一眼。
那眼神里的怨念浓得能拧出水来，像是在说。
你还是我兄弟吗？
周奕被他们这副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
他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东西，起身走到林天放面前，往他怀里一塞：“别这么看我。这个给你们。”
林天放低头一看，封面上打印着几个黑体大字，《仙剑奇侠传四》游戏策划案。
他愣住了，手指在封面上反复摩挲，半天没翻开来。
刚才那个要哭的小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好几度。
“四？可土豆老师……不是还在写三吗？怎么第四部都出来了？”
周奕笑了笑：“第三部还在连载，四的框架其实早就搭得差不多了。”
“既然你们团队擅长剧情向，四的故事线更适合你们。”
“一个走商业大制作路线，一个走精品单机路线，两边互不冲突，还能把仙剑这个Ip的价值彻底铺开。”
云虚工作室的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表情像是在做梦。
前一秒还以为自己出局了，后一秒就被塞了个比预期还重磅的项目。
仙剑四啊，那可是连原着党都还没见到的东西，他们居然要抢先一步做出游戏来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仙剑四的对白体量比仙剑一还大。你们要是接了，就做好掉头发的准备。”
“画质是你们的长处，但剧情还原度才是仙剑四的命。我会全程盯，别想偷懒。”
林天放这才慢慢翻开意向书，看着里面密密麻麻列出的开发要点和授权条款，深吸了一口气。
“不愧是哥们！你放心好了，我要是做砸了，提头来见！”
旁边那个小姑娘早把刚才要哭的劲儿忘了，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
“林哥，你跟周总监……认识啊？”
林天放哈哈一笑：“我没跟你们说吗？周总监可是我高中同学，死党那种。”
云虚工作室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随后那小姑娘第一个叫了出来。
“林哥，你藏着这么硬的关系，怎么不早说！害我们刚才以为要卷铺盖走人了！”
旁边两个技术员也跟着点头，一个劲地说“就是就是”。
林天放被他们这一通埋怨弄得有点招架不住。
“这怎么能怪我，我也今天才知道他就是奕老师啊！我比你们还懵呢！”
周奕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唇角弯了弯。
等笑声渐渐落下去，他才看着林天放，语气认真：“天放，别光顾着乐。仙剑四的故事基调比前作还要沉，也是宿命感最强的一部。”
“你们做的时候，把情感线给我磨细一点，尤其是结局处理，要让玩家在被虐的同时，觉得一切都值得。”
林天放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回头就去联系业内最好的配音老师。”
“咱这游戏，剧情是魂魄，配音就是血肉，看我到时候怎么把这帮玩家给整哭。”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周奕压低声音道：“不过小奕，有件事我真挺好奇的。”
“那位土豆老师跟你关系得铁到什么程度，才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直接甩给你？他咋就这么信你？”
周奕面不改色，“他啊，最近出国旅游去了。说是要找找灵感，顺便躲躲催更的。这东西我也是才拿到手没多久。”
“出国旅游？”
林天放啧了一声，“那看来暂时是见不着了。行，等他回来，你一定得帮我约一次。”
“我倒要看看能写出仙剑这种故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也跟故事里似的，满身仙气儿。”
周奕在心里默默接了句：那你还真高估他了，顶多就是满身奶茶味和外卖盒味儿。
嘴上却哈哈一笑：“那必须的，等他回来我第一个安排。”
“走，签合同去！”林天放一拍桌子，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站起来。
云虚工作室的几个人也纷纷起身，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兴奋。
周奕让法务把协议拿过来，双方在会议室里把字签了，盖好公章，算是正式把仙剑四的项目交到了云虚手里。
签完字，周奕本想着送他们下楼就完事，结果被林天放一把勾住脖子，非说为了庆祝必须搓一顿。
周奕也没推辞，带着他们去了公司附近一家挺有名的馆子。
两个小时后，周奕拿着账单，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五千四，这顿饭整整吃掉了他五千多。他一边输密码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是猪，早知道就该带他们去吃楼下的沙县小吃。
“不愧是周总监，豪气！”林天放打了个饱嗝，拍着他的肩膀。
“下次仙剑四上线庆功宴，还找你啊。”
周奕差点被这话噎死，心说下次我直接带你们去路边摊，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