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刚挂了王娜娜的电话，小美玲就探进半个脑袋，脆声道：“周总监，宋总让您现在去趟会议室。”
周奕应了一声，起身往会议室走。
穿过走廊时，他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洗手间方向出来，一抬头，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周奕？”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三两步迎上来，照着周奕肩膀就捶了一拳，“你怎么在这儿？”
周奕也笑了，抬手跟他对了一下拳。
眼前这人叫林天放，原主高中时期最铁的哥们，后来考去了外省，两人联系就少了。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
周奕上下打量他一眼，西装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记忆里那个趿拉着球鞋翻墙逃课的少年老成了不少。
“来我们公司，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林天放笑着摇头：“我哪知道你现在在辰星上班啊？我今天是过来谈个项目的，出来放个水，这不就撞上你了。”
“你呢，现在怎么样？看你这人模狗样的，混得应该不差吧？”
周奕乐了：“还行，上上班，摸摸鱼，够吃够喝。”
两人并肩往会议室方向走：“对了小奕，你既然在辰星上班，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公司那个奕老师？”
周奕脚步没停，脸上神色如常：“你找他干嘛？”
“还能干嘛？”林天放眼睛都亮了。
“仙剑这两天的播放量，各家游戏公司都拿到了数据，全都坐不住了。”
“原本一开始各家游戏公司公司都盯着这块i肥肉，现在又看到了市场成果，再不出手，那可就真的脑袋被驴踢了。”
周奕嘴里却只是轻飘飘地“哦”了一声。他看着面前死党，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仙剑这游戏该怎么改？”
林天放几乎没怎么犹豫，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还用想？当然做成剧情向的单机游戏，回合制战斗。”
“仙剑那故事最适合这种玩法了，角色多，感情线重，还能加点隐藏结局进去。做成那种抽卡手游，那才叫毁原着。”
他说得头头是道，眼睛也亮晶晶的，完全是一副老玩家兼从业者的热忱模样。
周奕听完，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奇变偶不变？”
林天放正说到兴头上，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砸得一愣，皱了皱眉：“什么？”
周奕盯着他的脸，又追了一句：“宫廷玉液酒？”
林天放的表情更迷糊了：“你咋了？什么玉液酒？我可警告你，我现在应酬多了，白酒三杯就倒，你可别想灌我。”
他说着还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奕，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多年老友，而是某个准备把他拖进酒局的损友。
周奕哈哈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随便问问。行了，你先进去吧，等会儿见。”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就分开，周奕想到了什么，回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
等周奕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宋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各位，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辰星的音乐总监，周奕。”
“你们应该也听过他的另一个名字，奕老师。”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坐在对面的几个游戏公司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欠身打招呼。
周奕微微点头致意，走到宋知意旁边的空位坐下。
只有林天放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盯着周奕，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宋知意刚才那句“奕老师”。
他刚才在走廊上问周奕知不知道“奕老师”，周奕怎么说的？他说“还行，上上班，摸摸鱼，够吃够喝”。
这就是他那个高中死党？那个跟他一起翻墙逃课、上课睡觉被罚站的周奕？
周奕没有跟他对视，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几人：“听说各位对仙剑的游戏改编有兴趣？”
周奕翻开宋知意递来的资料，目光在几页纸之间快速扫过。
飞马公司的履历确实漂亮，成立十几年，操盘过多个大型端游和手游项目，年营收数字摆在那里，行业排名常年稳居前三。
胡总见周奕看得认真，笑着补充道：“周总监，我们飞马在Ip改编这块的经验，业内应该没有第二家能比。”
“仙剑交给我们，不敢说大话，三年内把这个Ip做成国内仙侠类游戏的标杆，营收利润绝对让辰星满意。”
话音刚落，登腾公司的高总也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大厂特有的自信。
“周总监，我们登腾的虚幻引擎技术，在业内是公认的第一梯队。”
“仙剑这样的作品，画面表现力是重中之重，我们有最顶尖的技术团队。”
“技术选型、人才储备、发行渠道，每一样都是现成的，马上就能立项上马。”
周奕边听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倾向。
轮到云虚工作室时，宋知意轻声提醒了一句：“这是一家新成立的工作室，去年才注册。”
林天放站了起来，他显然没怎么准备这种正式场合的发言，语调里带着一点紧绷。
“周总监，我们云虚工作室成立确实不久，没有飞马和登腾那么雄厚的资金，也没有几百人的制作团队。”
“但我们公司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真心喜欢游戏的，也都是仙剑的忠实粉丝。我们做游戏的原则就两条，尊重作品，尊重玩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里组织后面的措辞，然后接着说道。
“我们团队虽然小，但在大学期间就开始自研虚幻引擎。”
“目前我们自己的动态全局光照方案，光照追踪和实时渲染可以做到电影级别，这是我们的技术底子。”
“我们可能给不了那么多授权费，但我们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游戏品质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飞马的胡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登腾的高总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做评价。
周奕把资料合上，目光从三家代表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高总身上。
“登腾公司，如果我把仙剑交给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李逍遥和赵灵儿这条感情线？游戏结局，你们想怎么定？”
高总想了想回复到，“关于这点我们内部事先讨论过，可以做成多结局模式，既能保证不失去原着的味道，也能保证游戏的可玩性，让玩家重复周目。”
周奕点点头，示意宋知意把仙剑一的游戏改编条款交给登腾和飞马两家公司。
高总接过宋知意递来的文件，一页一页翻得飞快，直到目光定在“盈利模式”那一栏上，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周奕，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周总监，这……游戏内不可设置付费商城，不可设置抽卡系统，所有角色、外观均通过游戏内体验解锁，主体采用买断制定价……这个条件有点…。”
周奕微微点头：“怎么，高总觉得哪里不妥？”
高总干笑一声，把文件轻轻搁回桌上，语气比之前谨慎了不少：“不是不妥，是这个模式在国内市场没有成功先例。”
“买断制游戏本身就风险极高，盗版、二手转卖、用户付费意愿，每一项都不可控。”
“就算我们登腾的技术和宣发能力再强，也难以保证回本，更别说盈利了。”
他看了眼手机，歉然道：“周总监，这件事我需要请示一下总部，请稍等几分钟。”
周奕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高总拿起手机快步出了会议室。
坐在另一侧的胡总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
“周总监，不瞒您说，我做了快二十年游戏，还没见过哪家版权方敢在合同里写‘禁止氪金’四个字。”
他叹了口气，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双手一摊。
“那很遗憾，飞马接不了。不氪金，那这游戏还怎么赚钱？用爱发电吗？我们养着几百号人，可不是做慈善的。”
周奕没有动气，反而笑了笑：“胡总说得是，飞马有飞马的活法。那我就祝飞马下个项目大卖，咱们后会有期。”
胡总摇了摇头，便朝宋知意微微颔首，带着团队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宋知意轻轻吐出一口气，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周奕说：“你真想好了？买断制加全程无内购，这条路在国内真不好走。”
周奕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目光重新落在对面云虚工作室那排年轻人身上。
“几位，看你们了，展示下你们的引擎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