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石集的休整
萧之祁和苏映雪在青石集住了三天。
说是休整，其实前两天基本上都是在睡觉。三个月的地狱之行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储备，前两个月还能靠意志力撑着，到了最后半个月，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当他们终于躺到柔软的床铺上时，身体和精神同时崩溃，陷入了近乎昏迷的沉睡。
客栈的王老板娘倒是个热心肠，见他们两个年轻人满身风尘和伤痕地住进来，也没多问，每天按时给他们送饭送水，还帮他们换洗衣物、处理伤口。直到第三天早上，萧之祁才终于从沉睡中醒来，感觉身体像是重新组装了一遍，虽然各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看到苏映雪正坐在井边的石墩上，端着一碗热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晨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生机的脸庞。她看到他出来，微微一笑：“醒了？感觉怎么样？”
“像是活过来了。”萧之祁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你怎么样？”
“好多了。”苏映雪晃了晃自己的左腿，“余毒已经清了，伤口也在愈合。王嫂的药很管用。”
萧之祁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一碗热粥，大口喝了起来。两人沉默了片刻，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但平静只是暂时的。他们都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喝完粥后，萧之祁找到王老板娘，向她打听北方的消息。王老板娘是个健谈的人，见他们问起，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你们要去北边？”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萧之祁和苏映雪，摇了摇头，“我看你们还是别去了。北边乱得很，比南边危险多了。”
“怎么个乱法？”萧之祁问道。
王老板娘拉了把椅子坐下，掰着手指头数道：“首先，北边有三个大部落——苍狼部、赤鹰部、黑熊部，合称‘狼庭’。这三个部落虽然名义上是联盟，但实际上互相之间也经常打架，抢牧场、抢水源、抢女人，年年打来打去的。他们不光自己打，还经常南下抢劫大齐的边境城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齐？”苏映雪问道。
“就是北边最大的那个王朝。”王老板娘解释道，“大齐建国好几百年了，地盘很大，兵马也多，但这些年朝廷腐败，地方官员贪赃枉法，军队的战斗力大不如前。加上连年跟狼庭打仗，国库都打空了，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除了大齐和狼庭，北边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势力，什么山匪啊、马贼啊、流寇啊，到处都是。而且那些地方官府根本管不过来，很多时候都是各扫门前雪，能保住自己的城池就不错了。”
萧之祁和苏映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那……厄运呢？”萧之祁问道，“北边的厄运怪物多吗？”
王老板娘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多，比南边多得多。我听过往的行商说，北边的天痕裂缝比南边多好几倍，大的裂缝有几十里长，小的也有几百丈。那些裂缝里经常会涌出厄运怪物，有时候是小股的，几十一百只，村镇里的民兵还能应付；有时候是大规模的，成千上万，那就只能靠军队和修士去挡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据说去年秋天，黑熊部附近的一条大裂缝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兽潮，涌出了好几万只厄运怪物，黑熊部的三个部落被夷为平地，死了好几万人。最后还是大齐的镇北军出动，跟黑熊部联手，才把那些怪物打回去。”
萧之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北边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强的？”
王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一个开客栈的妇道人家，哪懂得这些？不过你们要是真想打听，可以去镇北关看看。那是大齐在北边的边境重镇，来往的修士和武者很多，消息也灵通。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镇北关……”萧之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多谢王嫂指点。”
二、 北境的混乱格局
当天下午，萧之祁和苏映雪又去了青石集的酒馆，想从那些往来商旅口中了解更多关于北境的信息。
酒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生意却不错。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前，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萧之祁要了一壶茶和两碟小菜，坐在角落里，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听说苍狼部和大齐又在边境打起来了，死了好几百人。”一个络腮胡子的行商说道。
“打就打呗，反正他们年年打，不打出个结果来是不会罢休的。”另一个瘦削的行商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不过我听说，这次好像不太一样。苍狼部那边好像来了个新的萨满，法力很强，据说能驱使厄运怪物。”
“驱使厄运怪物？”第三个行商皱起了眉头，“那可是邪术。大齐那边怎么说？”
“大齐那边还能怎么说？当然是派兵镇压呗。不过听说镇北军的将军最近很头疼，因为不光要防着狼庭，还要防着那些从裂缝里跑出来的怪物。两头作战，兵力根本不够用。”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萧之祁和苏映雪默默地听着，心中对北境的混乱格局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大齐王朝与狼庭的三个部落之间连年征战，边境地区烽火连天。除此之外，大量的天痕裂缝遍布北境各地，厄运怪物层出不穷，让本就动荡的局势雪上加霜。各大势力不仅要互相防备、互相攻伐，还要分出精力来应对厄运怪物的威胁，可谓是四面楚歌。
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而他们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三、 天痕内的暗流
在萧之祁和苏映雪在青石集休整打探的这几天里，天痕中也发生着悄然的变化。
紫黑色的混沌领域中，噩梦正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本源之力。他的气息比之前又强大了几分，混沌领域的范围也扩大了一圈。但他的心情却并不太好。
他刚刚通过灵魂烙印感知了一下永寂横流中那些沉睡领主的状态。结果让他很不满意——那些前任噩梦留下的老家伙们，虽然沉睡着，但灵魂烙印依然牢固，他无法轻易抹除或替换。这意味着，即使他唤醒了他们，他们对他的忠诚度也非常有限。
尤其是那两位九重天巅峰的领主——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强大而暴躁，即使在沉睡中，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如果他现在唤醒他们，他们大概率不会听从他的指挥，反而会因为被打扰了沉睡而勃然大怒，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揍他一顿。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九重天巅峰的领主，胜算不到三成。
“一群老不死的……”噩梦低声咒骂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恼怒，“等着吧，等我培育出属于我自己的领主，到时候看你们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嚣张。”
他收回意识，沉入混沌深处，开始继续吸收本源养料。他决定暂时不去惊动那些老家伙，而是全力培育属于自己的新一代领主。他从永寂横流中挑选了一些资质较好的低级厄运，用本源之力强行催化它们成长，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培育出一批忠诚于他个人的八重天乃至九重天领主。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和大量的本源之力，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绝对忠诚的力量，才能在未来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而在灰白色的虚无领域中，劫天本体也在进行着最后的恢复。
她的灵魂裂缝已经愈合了八成，实力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九成五以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归，那种久违的充盈感让她感到舒适而满足。
但她的心中，那份不安依然没有消散。
阿白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时不时地刺痛一下。她曾经试图通过本源联系来探查阿白记忆中的碎片，想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么。但她能捕捉到的画面太过模糊和零碎，无法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阿白确实知道某种能够彻底消灭她的方法。而且，她把那个方法告诉了萧之祁和苏映雪。
“封印在虚空中……”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不管那个方法是什么，只要她在萧之祁和苏映雪有机会实施之前就杀死他们，那就无所谓了。
她闭上眼睛，继续修复着灵魂上最后的两条裂缝。
快了，就快了。
等她完全恢复，等噩梦撕开通道，就是他们降临武域的时刻。
四、 萧苏的决定
在青石集休整了三天后，萧之祁和苏映雪的伤势基本恢复，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第四天清晨，两人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王老板娘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还特意多做了几张大饼，塞进他们的包袱里。
“路上小心。”她站在客栈门口，叮嘱道，“北边不比南边，处处都是危险。遇到事情多留个心眼，别太相信陌生人。”
“多谢王嫂。”萧之祁抱拳道，“这几日多有叨扰，日后若有缘再见，定当报答。”
“报答就不用了，活着就好。”王老板娘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回了客栈。
萧之祁和苏映雪翻身上马，沿着主街缓缓向镇北关的方向行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前方，是更加广阔的天地，更加混乱的局势，更加强大的敌人。
但他们的脚步，不会因此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