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飞将的撤退与恐慌
黑暗飞将策马狂奔,一口气跑出了上百里。
战马的四蹄在草原上翻飞,掀起大片泥土和草屑,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直到确认萧之祁没有追来,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他才放缓了速度,勒住战马,停在了一条小溪边。
他翻身下马,走到溪边,摘下头盔,露出那张苍白而英俊的面孔。他蹲下身,捧起冰冷的溪水,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手在颤抖。
他堂堂八重天初期的厄运领主,竟然被一个六重天的小子用一块破石头吓退了。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黑暗飞将的脸面往哪里搁?那些同僚会怎么看他?噩梦会怎么看他?
但他更害怕的是那些可能被惊醒的九重天领主。
那些老怪物在永寂横流中沉睡了数百年,积攒了满腔的暴戾和杀意。如果被吵醒,他们会因为憋了太久而胡乱攻击,不分敌我,不管你是谁,只要出现在他们的感知范围内,就会遭到无差别的毁灭打击。到时候,萧之祁和苏映雪死不死他不知道,但他自己肯定会死得很惨。
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
“萧之祁……下次见面,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他低声咒骂道,然后翻身上马,向着永寂横流边缘的一个临时据点驰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没有“下次”了。
二、 噩梦的怒火
回到临时据点后,黑暗飞将犹豫了很久。
他在阴暗的洞穴中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他该不该向噩梦汇报?如果汇报了,噩梦会怎么惩罚他?如果不汇报,噩梦迟早也会知道,到时候惩罚只会更重。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通过灵魂烙印接通了与噩梦的联系。
“主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属下有事禀报。”
紫黑色的混沌领域中,噩梦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他的声音从混沌中传出,带着一丝不耐烦:“说。”
“属下……拦截萧之祁和苏映雪的行动,失败了。”黑暗飞将硬着头皮说道,“他们用虚空星核制造了巨大的动静,可能会惊动永寂横流中的领主。属下为了避免暴露,只能暂时撤退。”
他尽量将责任推到萧之祁的狡猾和虚空星核的意外上,试图减轻自己的过错:“那个萧之祁实在太狡猾了,他竟然不惜毁掉虚空星核来制造动静。如果那些领主被惊醒了,属下死不足惜,但主人的计划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属下才——”
“够了。”
噩梦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打断了黑暗飞将的解释。那声音中蕴含的寒意,让黑暗飞将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两次了。”噩梦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第一次,你说战马没了,边防军来了,所以撤退了。我忍了。第二次,你又说他用虚空星核惊扰领主,所以撤退了。黑暗飞将,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
黑暗飞将慌了,连忙跪下:“主人明鉴!属下绝无此意!实在是那个萧之祁太过狡猾,而且他身上有神器护主,属下——”
“闭嘴。”噩梦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整个混沌领域都在颤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阳奉阴违?从你被唤醒的那一刻起,你就对我的命令敷衍了事,出工不出力。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黑暗飞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容忍了你两次,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而是因为我懒得计较。”噩梦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加可怕,“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废物了。”
三、 灵魂烙印的惩戒
黑暗飞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那股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力量正在觉醒。
“主人!不要!”他惊恐地大叫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功赎罪!我一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噩梦催动了黑暗飞将灵魂深处的烙印。那是一道刻印在每个厄运领主灵魂最深处的契约烙印,是噩梦控制他们的终极手段。一旦催动,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实力多强,都无法抵抗。
黑暗飞将的身体猛然僵住。
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涸的土地,从内部向外蔓延。裂纹中透出紫黑色的光芒,那是他的灵魂正在被撕裂、焚烧、湮灭。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那股力量来自他的灵魂深处,他无处可逃,无处可躲。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色的沙粒,一片一片地剥落,随风飘散。他的意识在消散,他的记忆在模糊,他的存在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片刻之后,原地只剩下了一堆黑色的沙粒,以及一具空空如也的盔甲。一位八重天的厄运领主,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战马发出了凄厉的嘶鸣,仿佛在为它的主人哀悼。然后它也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紫黑色的混沌领域中,噩梦收回了意识,冷冷地哼了一声。
“废物。”
四、 天痕内的对话
噩梦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劫天本体。
灰白色的虚无领域中,劫天本体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那片翻涌的紫黑色混沌。她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杀了黑暗飞将?”
“是。”噩梦的回答简短而冰冷,没有丝毫遮掩。
“为什么?”劫天本体问道,“他虽然办事不力,但毕竟是一个八重天的战力。杀了,不可惜吗?”
噩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森冷的杀意:“一个不听话的部下,留着也没用。与其让他继续阳奉阴违,不如杀一儆百,让其他领主看看,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劫天本体没有立刻回答。她能感觉到,噩梦的实力已经增长到了接近九重天的水平,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他的混沌领域翻涌得更加剧烈,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令人心悸。
她心中快速评估了一下——如果现在和噩梦翻脸,她有五成五的胜算,噩梦有四成五。她能赢,但必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而现在,她还需要噩梦来帮她撕开通往武域的通道。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你自己的部下,你自己处置便是。”她淡淡地说道,“但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当然不会忘。”噩梦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但那份恭敬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等他再强一些,等他的实力超过劫天——到时候,谁跟谁约定,还不一定呢。
他沉入混沌深处,继续疯狂地吸收着本源养料。黑暗飞将的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八重天初期的领主而已,死了就死了,等他实力恢复了,随时可以培养出更多、更强的领主。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忍耐,需要蛰伏,需要等待时机。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五、 萧苏的休整
萧之祁和苏映雪并不知道黑暗飞将已经陨落。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夕阳的余晖中,终于到达了青石集。
那是一个位于草原边缘的小镇,规模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镇口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刻着“青石集”三个字,字体古朴苍劲,显然有些年头了。镇子里有一条主街,街两旁开着几家店铺——一家客栈、一家酒馆、一家铁匠铺、一家杂货铺,还有一个简陋的驿站。虽然简陋,但对于刚刚走出永寂横流的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天堂了。
两人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客栈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王,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看到他们满身风尘和伤痕,也没有多问,只是麻利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干净的房间,又烧了一大锅热水让他们洗漱。
萧之祁脱下破烂的衣服,露出满身的伤痕——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还在隐隐作痛;肋下被螳螂厄运划开的口子虽然不深,但也在往外渗血;肩膀上被那扭曲人影咬下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周围的皮肉都翻了出来。苏映雪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腿上被蝎子厄运尾钩扫中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虽然她用内力逼出了大部分毒素,但余毒未清,整条腿都还在发麻。
两人互相帮忙处理了伤口,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下楼吃了一顿热乎的饭菜。饭菜很简单——一盆炖羊肉,一盘炒野菜,几张烙饼,一壶热茶。但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三个月来最丰盛的一餐了。
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倒在床上,连话都懒得说,很快就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张疲惫却安详的脸上。窗外传来几声犬吠,远处有风吹过草原的呼啸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平和。
但他们都知道,这份平和不会持续太久。
明天,他们将继续北上。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强的敌人,更艰难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
但他们不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