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亡命归巢
西南天际,一道凝练的漆黑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伤痕,以近乎燃烧的速度向着那片被紫黑色阴云永久笼罩的地域飞掠。遁光之中,秽王杨霆所化的狰狞魔躯,此刻气息紊乱,周身那曾令天地色变的紫黑色厄运火焰黯淡飘摇,如同风中残烛。一道道源自净世神光与混沌剑芒留下的创伤,仍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肋下那处被“抹去”的诡异空洞,更是不断传来深入灵魂的虚弱与灼痛。
然而,肉体的痛苦与力量的衰退,并未浇灭他眼中那两团越发扭曲、狂热的紫黑火焰。相反,皇宫中那短暂的、掌控一切、近乎无敌的力量体验,如同最蚀骨的毒药,在他残存的人性深处反复灼烧、沸腾。
“力量……那就是真正的力量……” 非人的嘶哑低语在风中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贪婪与回味。噩梦意志接管时那种俯瞰众生、视七重天高手如蝼蚁的感觉,让他原本就因怨恨和野心而扭曲的心灵,彻底沉沦。身体的透支与崩溃征兆,被他有意识地忽略,甚至扭曲解读为迈向更高层次必须经历的“蜕变之苦”。
“快了……黑水城……天痕……只要回到那里,吸取更多的力量……我就能真正拥有那种力量!不,是更强!整个大炎,不,整个天下,都将在我脚下颤抖!老东西……萧之祁……苏映雪……还有那些背叛我、嘲笑我的人……都要死!那两件宝物,也终将属于我!”
复仇的火焰与对力量的渴望,在噩梦残留意志的催化和天痕气息的牵引下,变得越发偏执和疯狂。他丝毫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不愿去思考,这具躯体生命本源正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枯竭,噩梦留下的“恶之种”如同贪婪的根须,正借着天痕气息的滋养,更深地扎入他的灵魂,将他更快地推向彻底的非人深渊。
数日后,西南边陲,黑水城在望。
昔日扼守要道的雄城,如今已沦为一片巨大的、被紫黑色雾气笼罩的废墟。高达数丈的城墙爬满了暗紫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苔藓植物,不少地段已经坍塌。城内街道空旷死寂,只有风声穿过残破门窗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硫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气息,吸入口鼻,便让人感到阵阵烦恶与晕眩。
城池中心上空,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不断蠕动撕裂的紫黑色“伤口”,狰狞地横亘在天幕之上。那便是天痕裂缝。它像一只永不闭合的邪恶巨眼,内部是翻腾不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浓稠如浆的厄运气息如同瀑布般从中倾泻而下,笼罩着下方早已化为焦土的城主府废墟,将那里浸染成一片纯粹的、蠕动着的黑暗。
秽王所化的黑光如同归巢的乌鸦,迫不及待地一头扎入这片黑暗的核心区域。
甫一进入浓郁到化不开的厄运气息范围,他残破的躯体便自发地舒张开来,周身毛孔打开,贪婪地汲取着四周紫黑色的“养料”。那些被净世神光灼伤、被混沌剑芒侵蚀的伤口,在厄运气息的包裹下,开始缓慢地蠕动、愈合,丝丝缕缕的黑气钻入,带来一阵阵麻痒与力量回归的错觉,暂时压制了生命流逝的剧痛。
“嗬……嗬……” 他跪倒在废墟中央,仰头对着天空那道裂缝,发出舒坦而诡异的喘息。周围浓郁的污秽能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强大”,尽管这“强大”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随着噩梦意志的彻底抽离(回归天痕深处休养并筹划下一步),以及大量厄运气息的灌入,杨霆自身那被压制、几乎涣散的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尸体,重新浮起,占据了这具躯壳的主导。只是,这意识早已被污染、扭曲,与噩梦的残留深深纠缠,难分彼此。
“我……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恶疮、流淌脓液、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青灰色手臂,紫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更深的狂热取代。“不,是‘我们’回来了。我是杨霆,也是……至高无上的‘秽王’!这里,将是我新生的起点,也将是毁灭那些蝼蚁的起点!”
在他的意志(或者说,噩梦通过恶之种施加的暗示)驱使下,那些跟随他逃窜回来的、以及原本就盘踞在黑水城废墟各处的厄运怪物们,开始从阴影中、地穴里、残垣后爬出,发出低沉嘶吼,向着天痕裂缝下方汇聚。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腐烂的巨兽,有的则是扭曲的阴影集合体,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郁的邪恶与混乱气息。它们以杨霆(秽王)为中心,自发地构建起一层层扭曲、丑陋但却森严的防线,将这片区域化为生灵绝迹的魔域。
杨霆(或者说,越来越认同“秽王”之名的存在)坐镇中央,一边疯狂汲取着天痕裂缝中涌出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厄运气息,修补自身,壮大魔元,一边用那双燃烧着紫黑火焰的眼睛,望向东北方——大炎皇都的方向。怨恨、贪婪、毁灭的欲望,在他心中交织、发酵。
“等着吧……很快……很快我就会回去……用你们所有人的鲜血和哀嚎,来庆贺我的新生,庆贺……新世界的降临!”
二、 皇都肃清与封赏
大炎皇都,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迎来了惨淡的黎明。阳光试图驱散空气中的血腥与焦糊,但宫墙上的血渍、地上的残肢、以及尚未清理干净的断壁残垣,无不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养心殿已毁,皇帝杨毅在偏殿召见重臣,处理善后。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明黄常服下隐隐透出包扎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已恢复了帝王的锐利与冰冷,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
“逆贼杨霆,勾结邪魔,祸乱宫闱,弑君杀父,罪不容诛!今已畏罪潜逃,天理难容!”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在寂静的偏殿中回荡。“凡附逆者,主犯及直系,尽诛!从犯依律严惩,胁从不问,戴罪立功者,可酌减免!”
一道道命令,伴随着加盖玉玺的旨意,迅速发往刑部、大理寺、神策军及京畿各卫。
一场血腥而高效的清洗,在皇都内外展开。兵部侍郎、禁军副统领等数十名三皇子杨霆一党的核心成员及其家族,在短短两日内被缉拿下狱,经三司快速会审(证据确凿,过程几乎只是走个形式),第三日午时,于午门外明正典刑。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刑场的地砖,也彻底浇灭了某些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家族成年男丁皆斩,女眷没入教坊司或流放,家产抄没。一时间,朝野震动,与三皇子有过交往的官员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但与此同时,皇帝也展现出了政治家的手腕与胸襟。对于大量被蒙蔽、裹挟的中下层军官、兵士,以及一些情节较轻、态度较好的从犯,大多只是申斥、罚俸、降级或调离要职,保留了性命。皇帝甚至在朝会上公开宣谕:“首恶既诛,胁从可悯。天恩浩荡,准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又下旨抚恤在平叛中阵亡的将士、内侍、宫女家属,赏赐丰厚。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迅速稳定了人心,避免了更大的动荡,也让皇帝的权威不降反升。
赏罚分明。护驾有功者,无论是浴血奋战的侍卫,还是关键时刻反正的将领,乃至传递消息的太监宫女,都得到了相应的封赏。太子杨帆临危受命,调度有方,指挥若定,居功至伟,皇帝不吝溢美之词,赏赐无数,并令其参与更多军国要务,威望一时无两。安宁公主杨婉虽受惊吓,但在最初示警、以及后续抵抗中也表现出勇气,得到嘉奖,其敏锐细心也被皇帝记在心里。
而对于萧之祁与苏映雪,皇帝的封赏则显得格外厚重与特殊。
三日后,皇帝在御书房(非正式朝堂,以示亲近与恩宠)单独召见了伤势已初步稳定、但面色仍显苍白的萧苏二人。
“萧卿,苏姑娘,此次宫闱惊变,邪魔作乱,若非贤伉俪力挽狂澜,朕与太子、公主,乃至我大炎国祚,恐已倾覆。” 皇帝杨毅靠坐在软榻上,语气诚挚,带着深深的感慨与后怕,“救命之恩,护国之功,朕,铭记于心。”
他轻轻抬手,止住了萧之祁欲行礼谦辞的动作,继续道:“朕已下旨,加封萧卿为‘镇魔侯’,世袭罔替,实封东海郡三县之地;苏姑娘救驾有功,才德兼备,特封‘清莲郡主’,享公主仪仗。另赐东海郡王府邸一座,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灵石五百,灵药若干。” 这份封赏,不可谓不重,尤其是实封侯爵与郡主尊位,在大炎开国以来也属罕见。
“陛下厚恩,臣等愧不敢当。”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由萧之祁开口道,语气恭敬却沉稳,“诛邪平乱,护佑苍生,本是我辈分内之事。况陛下洪福齐天,太子殿下英明果决,将士用命,臣等不过略尽绵力。”
皇帝摆了摆手,目光深沉地落在二人身上,缓缓道:“萧卿过谦了。昨夜最后时刻,贤伉俪身上光华隐现,似有神物相助,方能惊退那魔头。此等仙缘,朕虽为凡俗帝王,亦感佩不已。”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招揽,“不知贤伉俪师承何处?若有仙家妙法,可愿长留京城,朕愿以国师之位相待,共保大炎江山永固,亦可使二位道法弘扬。”
来了。萧之祁心中微凛,与苏映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皇帝果然注意到了神器异动,并且起了招揽(或者说控制)之心。
萧之祁再次躬身,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明鉴。臣与内子,确有些许师门传承,然师门隐世已久,有训示不得外传,亦不得过多干涉凡俗朝政。昨夜情急,催动师门所赐护身之物,损耗甚巨,实属无奈。” 他将神器之能推给“师门护身之物”,既解释了来源,也暗示了限制。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皇帝的视线,继续道:“至于长留京城……陛下厚爱,臣等感激涕零。然,经此一役,那魔头‘秽王’遁走西南,其背后恐有更深‘天外邪魔’为患。此獠不除,天下难安。臣与内子既受师门之命下山历练,亦感陛下知遇之恩,愿请命前往西南边陲,一则追踪‘秽王’,铲除后患;二则探查邪魔根源,以绝天下之忧。此乃臣等本分,亦是为报陛下隆恩。恳请陛下允准。”
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去意,又给了皇帝台阶,将“师门使命”与“报效皇恩”结合,还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
皇帝杨毅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沿上轻轻敲击。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他何尝听不出萧之祁的婉拒与去意?也清楚这两人身上秘密不小,力量奇特,强留在身边,福祸难料。昨夜那惊鸿一现的光华,连他都感到心悸,绝非普通“护身之物”。与其留在京城成为不可控的因素,不如……
心思电转间,皇帝已然有了决断。他脸上露出欣慰与惋惜交织的神色,叹道:“贤伉俪心系天下,志在除魔,朕心甚慰。只是西南边陲苦寒,邪魔猖獗,此去凶险异常,朕实在不忍。”
“为国除害,万死不辞。” 萧之祁与苏映雪齐声道。
“好!既然如此,朕便准了!” 皇帝一拍软榻扶手,似乎下定了决心,“不过,贤伉俪虽修为高深,但孤身犯险,朕亦不放心。这样,朕命太子杨帆,亲率五百神策军精锐,并调拨皇室供奉堂高手二十人,随二位同往西南。一则助二位平乱,二则代表朝廷宣慰西南,整饬边防。太子年轻,正需历练,有二位从旁辅佐,朕也放心。”
他顿了顿,正色道:“即日起,授萧卿‘西南巡察使’,苏姑娘为‘客卿长老’,持朕金牌,所到之处,如朕亲临,可便宜行事,调动西南各州府兵马钱粮,配合剿魔事宜。务必……将那邪魔隐患,彻底铲除,还西南,还我大炎,一个朗朗乾坤!”
“臣,领旨谢恩!” 萧之祁与苏映雪躬身行礼,心中明白,这既是支持,也是监督,更是将平定西南魔患的重任,正式交给了他们,也绑在了太子身上。
三、 暗流与决意
旨意既下,皇都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太子杨帆开始紧张地点选随行精锐、调配物资、与供奉堂高手沟通。萧之祁与苏映雪则被安排在靠近皇城的一处清净驿馆暂住,方便太医诊治,也便于皇帝随时召见。
驿馆静室,门窗紧闭,萧之祁随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虽然简陋,但足以防备寻常窥探。
“夫君,陛下……似乎并未完全相信‘师门护身之物’的说法。” 苏映雪坐在榻边,轻声道。她换下了沾染血污的劲装,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清丽的容颜上仍有一丝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萧之祁坐在她对面的椅上,擦拭着“镇岳”宽厚的剑身,闻言点头:“帝王心思,深如渊海。昨夜神器异动,气息虽只一瞬,但陛下修为不弱,感知敏锐,必然起疑。他既忌惮我们这‘不可控’的力量,又需要我们去对付更可怕的‘天外邪魔’。派太子同行,一为助力,二为监督,三也是将太子与我们绑在一起,功过相连。”
“离开京城,对我们而言,利大于弊。” 苏映雪分析道,“神器气息已露,劫天噩梦绝不会罢休。京城乃是非之地,人多眼杂,帝王猜忌,久留必生变端,亦恐牵连无辜。西南虽险,但天高皇帝远,我们行动更自由。黑水城天痕是邪魔源头,也是我们必须探查之地。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不错。” 萧之祁将擦拭干净的“镇岳”归鞘,目光锐利,“噩梦劫天已知神器在我等身上,下次出手,必定更加狠辣诡谲。我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昨夜……虽然凶险,但盘古斧与净世莲台那一下自主护主,似乎让我与之联系,更紧密了一丝。” 他闭目感应片刻,“我似乎能更清晰地‘触摸’到那股开天辟地、斩破一切的意境,虽然依旧模糊,但方向更明确了。”
苏映雪也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清辉:“我亦有类似感觉。净世莲台虽重归沉寂,但我对污秽、混乱气息的感知,似乎敏锐了许多。而且,莲台似乎对那‘天痕’中散逸的气息,有种本能的……排斥与净化冲动。”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道,“或许,接近天痕,对我们参悟神器,应对邪魔,反而有所助益?”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萧之祁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用力握了握,“此行西南,固然凶险万分,但亦是机缘。太子为人赤诚,可引为助力。朝廷的资源,也能为我们提供不少方便。当务之急,是尽快养好伤势,将昨夜所得消化,稳固修为。三日之后,便要启程了。”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盘膝坐下,运功调息。皇帝赐下的丹药皆是珍品,药力温和而浑厚,迅速滋养着他们受损的经脉与脏腑。静室之中,气息悠长,赤金与淡蓝的光晕分别在二人周身隐隐流转,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
四、 奉诏西行
三日后,寅时初,天色未明。皇城朱雀门外,已是火把通明,甲胄铿锵。
太子杨帆一身亮银明光铠,外罩杏黄团龙袍,腰佩一柄镶嵌宝石的龙泉剑,立于高大的白龙驹旁,英姿勃发,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坚毅与沉稳。昨夜的血火,似乎让他迅速成长了许多。
他身后,五百神策军精锐骑兵肃然列队,人人剽悍,眼神锐利,坐骑皆是百里挑一的塞外骏马,静立无声,却自有一股冲霄煞气。旁边,是二十余名身着各色服饰、气息沉凝的皇室供奉,为首一位青袍老者,双目开合间精光隐现,正是那位六重天初期的老供奉。另有数名文官与熟悉西南风土的向导,静候一旁。
萧之祁与苏映雪也已到来。萧之祁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御赐的软猬甲,背负以布囊包裹的“镇岳”,气息沉凝如山。苏映雪则是一身便于骑射的月白色胡服,腰悬“分水”双刀,青丝束起,容颜清丽绝俗,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英气。两人伤势在灵药调理下已好了七七八八,更因祸得福,修为隐隐有精进之势。
皇帝杨毅因伤势未愈,未能亲至,派了心腹大太监携圣旨、金牌前来。安宁公主杨婉倒是来了,站在送行官员前列,一双妙目在太子和萧苏身上流转,眼圈微红,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皇兄,萧大哥,苏姐姐,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杨婉声音带着哽咽。
杨帆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温声道:“放心,皇兄定会扫平邪魔,凯旋而归。你在京城,要好生照顾父皇,也要照顾好自己。”
萧之祁与苏映雪也对杨婉拱手致意。
大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无非是勉励太子,授权萧苏,望早传捷报云云。仪式从简。
宣旨毕,太子杨帆翻身上马,对萧苏二人抱拳,朗声道:“萧兄,苏姑娘,此番西行,扫荡魔氛,有赖二位鼎力相助了!杨帆必以二位马首是瞻!”
萧之祁与苏映雪亦各自上马(御赐的骏马),还礼道:“殿下言重了。除魔卫道,义不容辞。殿下雄才大略,我等自当尽力辅佐。”
“出发!” 杨帆不再多言,一勒马缰,白龙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拔出佩剑,向前一挥。
“得令!”
五百铁骑齐声应诺,声震云霄。马蹄声起,如同沉雷滚动。精锐的骑兵队伍,护卫着太子车驾(一辆简朴但坚固的马车,以备不时之需)以及萧苏等人,离开朱雀门,踏上宽阔的官道,向着西南方向,迤逦而去。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在曦光下反射着寒光。
皇城楼上,一处不起眼的角楼窗后,面色依旧苍白的皇帝杨毅,在大太监的搀扶下,默默注视着远去的队伍,目光深邃复杂,良久,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之中。
离了京城,越往西南,沿途的景象便越发不同。官道两旁的草木,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鲜活,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偶尔可见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的难民,向着东北方向蹒跚而行,问之,皆言西南家乡遭了“妖邪”、“魔灾”,田土变黑,牲畜发狂,只得背井离乡。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气息,仿佛远处正有巨大的阴云汇聚。
萧之祁与苏映雪并骑而行,望着西南天际那越来越明显的、比别处更加阴沉晦暗的云层,神情凝重。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体内)那沉寂的神物,似乎对这远处传来的污秽气息,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本能的排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黑水城,天痕之下,那被噩梦侵蚀的“秽王”,以及潜藏于天痕之后的恐怖存在,正在等待着他们。而他们身上的秘密,也如同悬顶之剑,催促着他们,必须在这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道路上,更快地前进,更强地成长。
前路阴云密布,但既然选择了方向,便唯有披荆斩棘,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