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恶念窥伺,天痕暗谋
养心殿废墟之上,秽王杨霆所化的三米魔躯凌空而立,紫黑色厄运火焰如毒蛇狂舞,七重天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山如岳,笼罩着下方残存的众人。皇帝杨毅周身淡金龙气盘旋,虽显狼狈,但目光如铁,死死锁定了空中那已无人形的孽子。萧之祁、苏映雪等人则屏息凝神,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决绝交织的沉重。
然而,就在秽王杀意凝聚,准备将下方蝼蚁连同这腐朽皇城一并碾碎之际,其体内那颗由噩梦本源亲自种下的“恶之种”,猛地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这悸动贪婪、灼热,如同饿狼嗅到了绝世珍馐,却又夹杂着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惊惧与忌惮。
秽王(杨霆)燃烧着紫黑火焰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向萧之祁与苏映雪,目光如同实质的触手,试图穿透二人的躯体,窥视其内在。“这是……天外异宝的气息!竟然就在你们身上!” 非人的嘶哑声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更深的占有欲。噩梦的意志,透过恶之种,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两股与武域法则迥异、却又位格极高、令它既垂涎又隐隐不安的道韵——开天之锋,净世之华!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西南天际那尚未完全弥合、仍不时逸散出紫黑雾气的天痕裂缝深处,与劫天所在灰白领域相邻的混沌集合体,猛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噩梦那混乱、贪婪的意志波动,如同沸腾的潮水,冲击着劫天所在的灰白领域,“是那两件器物!能够伤害甚至可能毁灭吾,或许还能克制你那‘终结’之力的东西!就在皇宫!就在那两个虫子体内!哈哈哈,天助我也!立刻,再次撕开裂缝!把黑水城里所有的‘领主’,所有的‘精英’,全部丢过去!用绝对的数量和力量,淹没他们!夺过来!必须夺过来!”
噩梦的狂喜与急不可耐,几乎要冲破天痕的束缚。
灰白领域中,劫天静立如万古冰山,赤瞳漠然。她接收着噩梦传递来的信息与情绪,冷漠地“看”了一眼那因强行撕裂而尚未平复、正被武域本源缓慢修复的天痕边缘。方才那一次大规模投放,已让此界壁垒的排斥反应加剧,若再来一次……
“愚蠢。” 劫天的意念冰冷如霜,毫无波澜地刺入噩梦沸腾的思绪,“二次撕裂,消耗倍增,且会引动此界本源更强烈的反噬与修复,得不偿失。更关键的是——”
她的意念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着更精确的推演与判断:“此刻壁垒未开,武域法则压制最强。那两件器物处于被此界法则强力‘压制’或‘适配’后的沉寂状态,仅能以‘武学特质’形式微弱加持宿主。然,若我等再度以蛮力大规模撕裂壁垒,造成法则剧烈动荡,甚至可能出现短暂的‘压制真空’或‘规则紊乱’。届时,那两件器物极有可能本能地挣脱部分束缚,短暂恢复其……哪怕只是一小部分的真实形态与威能。”
劫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绝对的理性:“噩梦,你当真认为,你那些所谓的‘领主’、‘精英’,在面对那种层次的存在时,能有什么意义?不过是送上门,被其‘净化’或‘斩灭’的资粮罢了。你的贪婪,会毁掉我们好不容易播下的‘种子’,暴露更多的底细。”
噩梦的狂喜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但贪婪的本性让它不甘:“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身怀重宝的虫子逍遥?那斧子的气息,隐隐克制吾之混乱!那莲台清光,更是让吾本能厌恶!必须除掉他们,拿到东西!”
“通过‘恶之种’,暂时接管‘秽王’躯体。” 劫天的方案简单而冷酷,“集中力量,隔着天痕,将你的部分本源意志灌注其中,强行将其力量推至七重天巅峰。在此界法则压制下,以绝对的力量层级碾压,在他们未能引动器物更深层次威能前,速杀,夺取。即便无法夺取,杀死宿主,器物失去凭依,威胁亦大减。” 她更倾向于直接毁灭宿主,一了百了。
“接管‘秽王’?” 噩梦的意念流露出犹豫。这需要它消耗不少本源力量来维系远程操控,更会严重透支“秽王”这枚优质“种子”的生命力与潜力。秽王是它在武域经营的重要棋子,有潜力成长为更强大的噩梦节点。
“你在犹豫什么?” 劫天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心疼一枚棋子,还是畏惧那两件器物可能带来的反噬?此刻,皇宫气运未绝,援军正在汇聚。那二人虽修为尚浅,但能被那等器物选中,必有奇异。此刻他们力战方疲,猝不及防,是最好时机。牺牲一枚棋子,换取消除最大潜在威胁的可能。还是说,你想等他们彻底成长,手持器物,寻到此地,将你我这缕意志彻底斩灭?”
最后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噩梦的核心。它想起方才透过秽王感知到的那一丝令它心悸的器韵,又想到劫天描述的那种可能……被手持完整神器者找上门的场景……
“好!就依你言!” 噩梦的意念终于被贪婪、忌惮与劫天的冷酷计算说服,变得狰狞而决绝,“吾要那两件器物!必须拿到!这具‘秽王’之躯,用完即弃也罢!”
二、 恶念附体,秽王临世
养心殿废墟上空,秽王(杨霆)正欲发动雷霆一击,身形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狂暴、混乱、充满古老恶意的气息,自其体内轰然爆发!
“呃……啊——!!!”
痛苦的嘶吼与某种畅快淋漓的咆哮混合在一起,从它非人的喉咙中挤出。其周身燃烧的紫黑色厄运火焰,颜色骤然加深,近乎墨黑,粘稠得如同流淌的岩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疯狂意味。它的躯体如同吹气般再度膨胀,肌肉疯狂贲张,将青灰色的皮肤撑得近乎透明,下面可见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管网络。额头的扭曲短角“咔嚓”一声再次生长、分叉,变得更加狰狞;口中的獠牙交错突出,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
七重天巅峰!
这股威压,如同实质的黑色大山,轰然压下!下方众人,除了萧之祁、苏映雪凭借神器本源特质勉强支撑,皇帝杨毅以六重后期龙气硬抗,其余如杨帆、杨婉及那些侍卫,皆感觉胸口如遭重击,气血逆流,眼前发黑,几乎要跪伏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此刻的“秽王”,眼中的紫黑火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缓缓旋转、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希望。属于杨霆的偏执、疯狂、怨恨,被一种更加古老、混沌、纯粹而贪婪的毁灭意志所取代。它扭动着脖颈,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然后,那深渊般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毒箭,死死锁定了萧之祁与苏映雪。
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们体内那引动它贪婪与忌惮的源头。
“蝼蚁……交出……不属于此界的……宝物!” 沙哑、重叠、带着无数回响的非人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精神污染,冲击着众人的识海。它甚至没有再看近在咫尺、对它怒目而视、杀意沸腾的皇帝杨毅一眼。在噩梦附体的意志看来,此刻夺取那两件能威胁它本源的器物,才是唯一要务,其他皆是尘埃。
话音未落,它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仿佛瞬间移动,前一瞬还在空中,下一瞬,那携带着滔天邪威与毁灭气息的庞大身躯,已出现在萧之祁与苏映雪前方不足三丈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所过之处的地面,被逸散的邪气腐蚀出深深的、冒着黑烟的沟壑。
“小心!” 萧之祁瞳孔骤缩,暴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苏映雪向后一带,自己抢步上前,“镇岳”大剑发出不甘的铮鸣,赤金色的剑光催发到极致,不再是分散的剑气,而是凝练至极、宛如赤金琉璃铸就的一道笔直剑罡,带着斩破一切邪祟的决绝意志,悍然迎上!正是他参悟开天斧意融入剑道的一式“裂宇”!
苏映雪被萧之祁护在身后,心中揪紧,但动作丝毫不慢。她深知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分水”双刀,清冷的月华暴涨,双刀在她身前交错划出玄奥轨迹,刀光层层叠叠,瞬间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淡蓝色莲花,将她与萧之祁后方护住。莲花瓣瓣晶莹,流转着净化道韵,正是她防御最强的守势“莲华净界”。
皇帝杨毅虽被无视,但帝王尊严与护国除魔之责,让他岂能坐视这魔头攻击前来救援的恩人?他强压翻腾的气血与内伤,怒喝一声,将所剩不多的真元尽数提起,周身淡金龙气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隐约有真龙之形浮现,一掌拍出,龙吟震天,淡金色的龙形掌印后发先至,直击秽王后心要害,意图围魏救赵,正是《皇极惊世掌》绝学“神龙摆尾”!
面对三方围攻,噩梦附体的秽王,眼中深渊漩涡微微转动,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屑。
对萧之祁那足以开山裂石、令寻常七重天初期武者都需正视的赤金剑罡,它只是随意抬起那缠绕着粘稠黑焰、指甲如同弯曲匕首的右爪,五指虚握,然后猛地一捏!
“咔嚓——!”
凝练的赤金剑罡,竟如同琉璃般,被那紫黑色的巨爪硬生生捏得粉碎!狂暴的气劲反冲回来,萧之祁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镇岳”大剑发出哀鸣,剑身光芒黯淡大半,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体内经脉如同火烧,五脏六腑都似移位。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映雪的“莲华净界”与皇帝杨毅的“神龙摆尾”掌印,也同时轰至。
秽王左爪随意向后一挥,一股粘稠如墨、带着强烈腐蚀与衰败之意的紫黑气劲涌出,与淡金龙形掌印撞在一起。龙形掌印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在“嗤嗤”作响中被迅速侵蚀、消融,虽也消耗了部分黑气,但终究未能伤及秽王本体,残余力道反而将伤势不轻的杨毅再次震得踉跄后退,面色潮红。
而苏映雪的莲华护罩,在秽王周身自然散发的恐怖邪威碾压下,仅仅支撑了刹那,便“嘭”的一声炸裂成漫天光点!苏映雪娇躯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但嘴角已然溢出血丝,手中双刀清辉摇曳欲熄。
碾压!毫无花巧的绝对力量碾压!
七重天巅峰,加之噩梦本源的邪恶特质,实力差距如同天堑。若非萧苏二人根基远超同阶,又各自有开天、净世本源特质潜移默化地强化肉身与真气,更有神兵护体,方才那随手一击,就足以让他们重伤垂死。
三、 绝境灵光,神器护主
“交出……宝物!” 秽王(噩梦)那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贪婪与命令。它的目光主要锁定在气息紊乱、受伤更重的萧之祁身上,似乎对盘古斧虚影的攻击性与威胁性更为在意。巨大的左爪抬起,五根闪烁着幽光的利爪张开,如同囚笼,当头朝着挣扎欲起的萧之祁抓下!爪风凌厉,尚未及体,那恐怖的威压与侵蚀之力已让萧之祁周身骨骼咯吱作响,护体真气明灭不定。
“夫君!” 苏映雪看得心胆俱裂,顾不得自身伤势,贝齿紧咬,将残存真气以一种近乎自损经脉的方式疯狂催动!
“分水”双刀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随即脱手飞出!并非简单的掷出,而是在飞出的刹那,两把形如弯月、弧度优美的短刃,刀柄处竟有清光流转,结构精巧地瞬间对接、嵌合!刃身之上,原本清冷的月华骤然变得明亮而灵动,随着急速旋转,化作一道直径尺许、边缘锋锐无比、通体流转着淡蓝色净化光华的回旋镖!
这正是“分水”双刀在苏映雪长期温养与净世莲台本源影响下,于武域法则内所演化出的一种高阶变化——“分水回旋斩”!牺牲部分近身缠斗的灵动,换取更远的攻击距离、更强大的切割穿透力、以及更精妙的弧线追踪能力,其蕴含的净化之力亦更加集中。
回旋镖化作一道凄美而危险的蓝色光轮,并非直射,而是划出一道诡谲莫测的弧线,绕过秽王正面,从侧后方袭向其抓向萧之祁那只手腕的关节连接处!速度之快,轨迹之刁钻,远超寻常暗器。
秽王(噩梦)似乎对这只“烦人的虫子”的干扰有些不耐烦,看也不看,另一只手臂随意向后一挥,带起一股磅礴的紫黑色气劲,意图将这“小玩意”震飞。
然而,那“分水回旋斩”在苏映雪精妙绝伦的御使下,竟在磅礴气劲中如同游鱼般微微一扭,轨迹再变,依旧精准地切在了秽王左腕外侧!
“嗤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回旋镖边缘的净化之光与秽王体表浓郁的黑气激烈碰撞、消融,最终,虽然未能完全切断那坚逾精金的魔躯,却也在其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更重要的是,净化之力顺着伤口侵入,如同滚油泼进雪地,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带来一阵深入骨髓(或者说深入噩梦意志操控的这具躯体)的灼痛与净化之痛!
“吼!” 秽王吃痛,动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抓向萧之祁的左爪力道也松懈了半分。
这瞬息之间的干扰,为萧之祁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他强忍着几乎要散架的剧痛,以“镇岳”大剑拄地,借力向侧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抓碎他头颅的利爪。但爪风余波依旧扫中了他的后背,衣衫碎裂,留下数道深可见骨、黑气缭绕的伤口,剧痛与侵蚀感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噩梦附体的秽王彻底被激怒了。手腕上传来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净化之痛,让它对苏映雪的杀意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烦人的虫子!先碾死你!” 深渊般的瞳孔锁定苏映雪,它舍弃了暂时脱离攻击范围的萧之祁,庞大的身躯携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一步踏出,地面崩裂,已然出现在苏映雪面前!右爪五指成钩,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当头抓下!爪未至,那恐怖的邪威已将苏映雪牢牢锁定,周围空气仿佛凝固,让她避无可避!
苏映雪召回刚刚飞回、光华略显暗淡的回旋镖(自动分解为双刀落入手中),勉力交叉格挡,但方才强行催动绝招已让她经脉受损,真气不济,双刀之上的清辉明灭不定。
眼看那缠绕着毁灭黑焰的利爪就要将她连同双刀一同撕碎——
异变,在生死刹那骤然降临!
苏映雪体内,那自从降临此界,便一直处于最深沉的沉寂、在武域法则压制下仅能赋予她净化特质与微弱灵觉的十二品净世莲台,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被外界的极致邪恶、纯粹恶意、以及针对宿主本源的掠夺意志所惊扰,更被宿主濒死的危机所触动,第一次,自主地、轻微地震荡了一下。
并非苏醒,更非本体显化。仅仅是一丝被“亵渎”、被“冒犯”的本能反应,一缕微不可察、却蕴含着至高净化、涤荡寰宇、让一切邪祟本能恐惧的净世清辉,自苏映雪眉心祖窍悄然逸出,微若萤火,瞬间没入她手中那对与她心血相连的“分水”双刀之中!
“嗡——!”
“分水”双刀,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鸣响!刀身之上,那原本月华般清冷的光华,骤然变得无比璀璨、纯粹、神圣!不再是人间月华,而是蕴含着无尽生机、可净化一切污秽、让万物回归本初的净世神光!光芒并不刺眼夺目,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纯净与安宁,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厄运气息、血腥味、乃至废墟的尘埃,都仿佛被洗涤一空。
苏映雪福至心灵,在这生死关头,不再去思考招式、真气,只是顺着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净世意念,将手中绽放着前所未有的纯净光华的双刀,交叉向上,迎向那抓落的、充满污秽与毁灭的魔爪。
另一边,挣扎着半跪于地、意识都有些模糊的萧之祁,体内那同样沉寂的盘古斧虚影,似乎被莲台的异动、被眼前极致的邪恶、以及道侣濒死的危机所引动,同样自主地发出一声唯有他能“听”见的、低沉、古老、充满怒意与斩破一切阻隔意志的嗡鸣!一缕微弱却同样位格至高、仿佛能劈开混沌、界定清浊的开天锋芒,自他丹田斧影中流出,注入手中那柄与他并肩作战、此刻却光华黯淡的“镇岳”大剑。
“镇岳”古朴的剑身,骤然蒙上了一层混沌色的、不起眼、却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的幽光。萧之祁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本能地,将残存的、混杂着那缕开天锋芒的真气,全部灌注剑身,朝着那背对自己、正要施暴的秽王背影,隔空,奋力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微如发丝、颜色混沌、仿佛蕴含着天地未开时原始破灭之意的混沌剑芒,悄无声息地离剑而出,斩向秽王!
“嗤——!!!”
首先碰撞的,是苏映雪的“分水”双刀与秽王的利爪。
净世神光与那粘稠污秽、凝聚了噩梦本源的紫黑魔爪接触的刹那,发出了滚油泼进雪地、又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剧烈声响!秽王爪子上那足以腐蚀金铁、消融真气的厄运魔焰,在纯净无暇的净世神光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蒸发!利爪本身,与神光接触的部分,更是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浓郁的黑烟,一股深入骨髓、更深入其内噩梦意志的、仿佛要将它从存在根源上“净化”掉的剧痛,猛地传来!
“嘶嗷——!!!”
噩梦(通过秽王)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咆哮!它那足以捏碎萧之祁剑罡的魔爪,竟被那看似柔和的净世神光灼伤、逼退!甚至那股净化之力还在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试图侵入它的躯体核心!
然而,剧痛与惊骇还未散去,另一股让它灵魂(意志)都感到颤栗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那道细微的混沌色剑芒,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锁定了空间,无视了距离,在它因净世神光而心神剧震、动作微滞的刹那,已然及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剑芒悄无声息地,擦过了秽王(噩梦)的肋部。
然后,噩梦附体的秽王,发出了比方才被净世神光灼伤时,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嚎叫!
“吼——!!!”
被混沌剑芒擦过的部位,那里的魔躯、衣物、乃至缠绕其上的浓郁厄运气焰,并非被切割、斩开,而是……凭空消失了一小块!留下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最根本的规则“抹去”、“归无”了的诡异空洞!没有流血,没有能量逸散,就像那里原本就该是“无”。
更可怕的是,这种“抹去”的效果,仿佛直接作用在了构成这具躯体的噩梦之力与杨霆残存的生命本源上,甚至隐隐伤及了隔着天痕遥遥操控的噩梦意志本身!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虚弱与剧痛,让噩梦的意志都为之颤抖!
四、 惊退与抉择
“那……那是什么力量?!” 噩梦(通过秽王)的意志在疯狂咆哮,充满了惊怒、贪婪,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仅仅是一丝神器本能的、被宿主微弱引动的反击,隔着武域法则压制,隔着遥远的距离操控,竟然能对它造成如此真实而可怕的伤害!那净世之光仿佛天克它的混乱与邪恶,而那混沌剑芒,更是带着一种“不可理解”、“不可抵御”的规则性破坏!
夺取?硬抢?看着萧之祁与苏映雪虽然重伤萎靡,但眼神却因神器异动而重新燃起的火焰,噩梦瞬间清醒。这两个宿主与神器的联系,比它想象的更深!濒死或遭受强力夺取时,神器竟能自主护主反击!强行硬来,就算能拼着损耗灭杀宿主,自己也必然要承受更凶猛的神器反噬,这具“秽王”躯体恐怕瞬间就会彻底崩溃,甚至可能伤及它隔着天痕投注过来的这部分核心意志本源!得不偿失!
就在噩梦惊疑不定、权衡利弊之际——
“杀——!!!”
“勤王护驾!诛杀邪魔!”
远处,皇宫外围,震天的喊杀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甲胄兵刃的碰撞声,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地平线上,火把如龙,旌旗招展,黑压压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正冲破零星怪物与叛军的阻截,向着养心殿方向滚滚而来!
“是神策军的旗帜!”
“还有骁骑营!九门提督的人也到了!”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残存的侍卫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皇宫警钟长鸣,京城内外的忠诚军队,终于在这一刻,汇聚成势不可挡的力量,杀了进来!虽然沿途仍有抵抗,但大势已去,叛军与失去统一指挥的厄运怪物,根本无法阻挡这股钢铁洪流。
噩梦附体的秽王,深渊般的瞳孔剧烈闪烁。它看了一眼虽然重伤但彼此扶持、眼神决绝的萧苏二人,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潮水般涌来的火把与兵锋,再感知一下体内因为这具躯体强行承载七重天巅峰力量而加速崩溃的反馈(杨霆的生命本源在飞速燃烧,这枚棋子最多再支撑片刻就要彻底废掉),以及肋部和手腕上传来的、源自神器反击的、令它意志都感到刺痛与虚弱的伤痛……
“哼!”
一声充满了极致不甘、怨毒、愤怒与一丝难以察觉惊惧的冷哼,从秽王喉咙中挤出。继续纠缠,变数太大。神器反噬的威胁,大军合围的险境,以及这具即将报废的躯壳……“留得青山在……”
“尔等蝼蚁……暂且寄下性命……与宝物!” 噩梦的意志迅速做出决断,透过秽王发出最后一声充满威胁的嘶吼。随即,秽王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非人非兽、却能引动所有厄运怪物本能的咆哮!
“嗷——!!!”
咆哮声传遍皇宫。残存在皇宫各处的厄运怪物,无论正在厮杀、游荡还是潜伏,听到这声咆哮,仿佛收到了最高指令,同时发出嘶吼,然后不再恋战,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疯狂地朝着西南方向——黑水城所在的大致方位溃退!它们甚至不惜以身体阻挡追兵,只为以最快速度脱离战场。
而噩梦附体的秽王,最后深深地、用那深渊般的瞳孔,无比怨毒地瞪了萧之祁和苏映雪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印记都镌刻下来。下一刻,它周身那粘稠如墨的紫黑气焰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遁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连串残影,眨眼间便没入西南方天际那尚未散尽的紫黑色阴云之中,消失不见。
它甚至没有再看皇帝杨毅一眼,没有理会太子杨帆等人,目标明确——撤回天痕附近的老巢。
随着秽王和大量厄运怪物的退走,皇宫内最后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残存的叛军或跪地求饶,或四散奔逃,在如狼似虎扑来的神策军、骁骑营等精锐面前,很快被肃清、镇压。
五、 余烬与新忧
养心殿前广场,一片死寂后的喘息。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断壁残垣、尸山血海。劫后余生的众人,无论是傲立却面色苍白的皇帝,相互搀扶、伤势不轻的萧苏,还是惊魂未定、几乎虚脱的太子公主与侍卫,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噗——” 皇帝杨毅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淤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被抢上前的杨帆和杨婉一左一右扶住。这位方才还爆发出六重天后期修为、与魔化儿子激战的老皇帝,此刻面色灰败,眼中除了疲惫,还有深深的痛楚与后怕。
萧之祁与苏映雪也几乎力竭,背靠着一段残垣,迅速调息。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残留的惊悸、恍然,以及更深沉的忧虑。方才神器那一下自主护主,虽然救了他们,但也意味着……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给了那两位难以想象的存在。
“父皇!御医!快传御医!” 杨帆焦急的呼喊声打破了寂静。
“萧大哥,苏姐姐,你们怎么样?” 杨婉也顾不上仪态,满脸泪痕与关切地跑过来。
萧之祁勉强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目光却投向西南天际,那里,紫黑色的阴云正在缓缓消散,但一种无形的、更深的阴霾,却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苏映雪默默调息,感应着体内那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动过的十二品莲台,又看了看手中光华内敛、恢复普通的“分水”双刀,心中波澜起伏。方才那一缕净世清辉……还有夫君剑中那股混沌锋芒……
天痕深处。
紫黑色的混沌集合体(噩梦)剧烈翻滚着,传递出暴怒、不甘、心痛(损失了秽王这枚重要棋子)以及一丝后怕的混乱意念:“可恨!就差一点!那两件器物……仅仅一丝本能反击……竟有如此威能!可恨!”
灰白领域中,劫天冰冷的意念传来,不带丝毫情绪:“威胁确认。层级,极高。‘秽王’已废。计划必须调整。”
噩梦:“调整?如何调整?难道就此放过?吾不甘心!”
劫天:“等待。观察。‘钥匙’已明确显现,但‘门’与‘锁孔’尚未完全匹配。此界法则依旧坚固。继续渗透,培育新的、更隐蔽的‘种子’。同时,寻找能隔绝或干扰器物与宿主联系的方法,或……在其彻底成长、能自如引动器物之前,以绝对力量,一击绝杀,不给他们任何引动的机会。”
噩梦虽然怒火中烧,但也知道劫天所言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秽王的损失和神器反噬的痛楚让它心有余悸。“那就让这些蝼蚁,再多喘息几日……黑水城那边,‘养料’还需要更多……”
皇宫,临时清理出的偏殿。
萧之祁与苏映雪服下皇室提供的疗伤丹药,运功调息,面色稍缓。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方才……是盘古斧(十二品莲台)?”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苏映雪缓缓点头,绝美的容颜上满是凝重:“嗯。是它们感应到致命危机,自行护主……虽然只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本能反应,但气息……恐怕已经彻底暴露了。”
萧之祁握紧了拳头,牵动伤口,疼得咧了咧嘴,但眼神锐利:“劫天,噩梦……它们绝不会罢休。今日是强行提升秽王,下次……不知又会用何种手段。我们的实力,还是太弱了。若非神器自行护主,今日恐怕……”
“神器择主,自有其理。我们既承载了它们,便无退路可言。” 苏映雪握住他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唯有尽快提升修为,更深地参悟、融合神器赋予我们的特质,将其真正化为己用。在武域,便要以武域的规则,将这份力量发挥到极致。下次,我们不能只依赖神器的自主护主。”
萧之祁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你说得对。而且,经此一役,陛下、太子他们,恐怕也已看出些许端倪……需得小心应对。当务之急,是尽快养好伤,助朝廷稳定局面。然后……” 他再次望向西南方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们必须去西南,去黑水城!那里是天痕所在,是噩梦的巢穴,劫天也可能潜藏附近。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主动探查,弄清根源,甚至……设法解决这个隐患,我们,和这片天地,才能有真正的安宁。”
苏映雪轻轻倚在他肩头,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无声地点了点头。前路凶险莫测,但两人携手,心中有道,手中有器,便无所畏惧。
皇宫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过去,但一场席卷整个武域、涉及天外恐怖存在的巨大风暴,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们二人,已被推到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