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文华大学三号男生宿舍彻底陷入静谧。
整栋宿舍楼的喧闹早已褪去,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隔壁寝室的闲谈也尽数停歇。
只有走廊尽头微弱的声控灯余光,透过门缝漏进一丝惨白的光线。
落在斑驳的桌面与堆叠的书本上,衬得狭小的寝室氛围愈发清冷沉寂。
昨晚南区旧食堂铁门无风自动的目击经历,像一粒阴冷的种子,悄然在学生之间炸开。
短短半个时辰,从林荫道逃窜回来的四个男生,将所见所闻悉数带回了寝室。
没有夸张的杜撰,没有刻意的渲染,只是平铺直叙的真实所见。
可越是朴素直白的描述,越让人心底发寒,细思极恐。
无风的深夜,静止的树梢,卡死锈蚀的铁门,贴合人息的均匀晃动。
每一个细节都推翻了常理,每一幕景象都透着无声的诡异。
流言如同潮水,在各个寝室的深夜私语里飞速发酵、蔓延。
有人听得头皮发麻,连夜告诫室友绝对不要靠近南区废楼。
有人半信半疑,只当是四人深夜眼花,被黑暗氛围吓出了幻觉。
也有人心里忌惮,嘴上却不肯服输,借着少年心气嘴硬逞强。
刘文斌就是最后一种人。
他是大二工科生,十九岁,性子张扬跳脱,年轻气盛,素来不信鬼神之说。
平日里最爱跟风凑热闹,喜欢在寝室博弈逞能,事事不肯落于人后。
他长相清瘦,眉眼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做事冲动,极少深思利弊。
在他的认知里,所有校园灵异传闻,归根结底都是人吓人、自己吓自己。
寝室四个人,此刻全都躺在床上,没人入睡,各自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闲谈。
空气里还残留着深夜微凉的气息,手机屏幕的微光此起彼伏,映得几人脸色忽明忽暗。
室友顾阳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尚未褪去的后怕。
“我真没夸张,张恒他们四个亲眼盯着看了十几分钟,绝对不是风吹的。”
“那扇门晃得太规矩了,一秒都不差,跟人呼吸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说着,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尖微微泛白,依旧心有余悸。
白天听传闻只觉荒诞,深夜听完亲历者口述,心底的忌惮再也压不住。
另一个室友李航跟着附和,语气满是谨慎。
“不管真假,那地方废弃四年了,荒得离谱,本来就阴气重。”
“老话都说荒楼莫近,深夜莫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后咱们绕着走就行。”
寝室里最沉稳的室友周泽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无风自动,节律活人,这已经超出了自然现象的范畴。”
“大概率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别猎奇,别试探,容易出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透着谨慎与忌惮,不断渲染着旧食堂的诡异。
唯独刘文斌靠在床头,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的桀骜。
他随手关掉亮着的手机屏幕,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少年人的逞强与轻慢。
“你们就是胆子太小,被几个学长随口一说,直接吓破胆了。”
“一栋破食堂而已,锁了四年,里面除了灰尘老鼠,还能藏什么东西?”
他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刻意打破寝室里压抑的惧意氛围。
顾阳立马转头反驳,眉眼紧绷,认真辩解。
“不是吓不吓的问题,是真的解释不通!整片校园一丝风都没有!”
“合页锈死的铁门,人力推都费劲,怎么可能自己规律性开合?”
刘文斌挑眉轻笑,满脸漫不经心的笃定。
“解释不通就是幻觉,深夜黑灯瞎火,人本身就容易自我暗示。”
“盯着一扇破门看久了,视觉疲劳,自然会觉得它在动,纯属心理作用。”
他从小到大从未遇过灵异怪事,骨子里天生没有对未知诡秘的敬畏。
越是众人忌惮恐惧的东西,他越觉得虚假可笑,越想亲自戳破所谓的传闻。
李航忍不住调侃一句,带着几分试探的怂恿。
“你说得这么笃定,那你敢去看看?敢进旧食堂后厨转一圈?”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刘文斌的少年好胜心。
年轻气盛的少年,最受不得激,最丢不起脸面。
寝室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文斌身上。
有试探,有看热闹,有暗自期待,也有藏在眼底的隐秘胆怯。
他们嘴上怂恿,心里却根本不希望对方真的去冒险。
只是深夜无聊,借着灵异传闻博弈心气,打发漫长无眠的深夜。
可刘文斌的倔劲和好胜心,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翻身坐起,脊背挺直,眼底桀骜更盛,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去就去,有什么不敢的。”
他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深夜闯废楼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泽见状连忙劝阻,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别胡闹,深夜废弃楼本来就危险,里面破败潮湿,杂物堆积,很容易磕碰受伤。”
“而且传闻传得这么凶,没必要为了赌气去冒未知的风险。”
刘文斌压根听不进劝,少年心气上头,早已压过了心底仅存的一丝迟疑。
他不怕鬼,不怕诡异,不怕废弃危楼,只怕被室友当成胆小懦弱之辈。
“我不是胡闹,我就是去证实一下,到底是真诡异,还是一群人自己吓自己。”
“区区一栋旧食堂,还能困住一个大活人?”
顾阳见他态度坚决,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玩味,顺势开口立下赌约。
“行,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们打个赌。”
“你今晚要是真敢独自走进旧食堂后厨,完整走一圈出来。”
“接下来一周,我们三个全包你的早中晚三餐,你想吃什么我们买什么。”
赌约一出,寝室氛围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一周三餐,看似微不足道,却是少年人之间最实在的博弈筹码。
无关物质多少,只关乎输赢脸面。
刘文斌闻言,嘴角笑意更浓,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张扬。
“这话是你们说的,别事后耍赖。”
李航立刻接话,语气带着起哄的热闹,掩饰心底暗藏的不安。
“绝不耍赖!全程我们在路口等着,看着你进去,看着你出来。”
“只要你敢单独进后厨,一周三餐,我们包定了。”
三人嘴上热闹起哄,姿态洒脱,实则肢体早已悄悄紧绷。
他们看似胆大怂恿,实则没人真的敢踏足那片深夜废楼。
白天的热闹人间,人人都敢谈诡事。
深夜的死寂荒楼,没人敢逞真勇。
他们把逞强的机会推给了刘文斌,自己躲在安全地带看热闹。
这份微妙的反差,藏着普通人最真实的心理。
人人猎奇,人人惧诡,人人爱看戏,人人不敢亲赴险境。
刘文斌没有察觉室友眼底潜藏的胆怯,满心都是赢赌约、挣脸面的冲动。
深夜的微凉、废楼的诡异、传闻的惊悚,在少年心气面前,尽数变得无足轻重。
他快速下床,趿拉着拖鞋换上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外套拉链拉到顶端,遮住脖颈,抬手随意梳理了一下头发。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躁动的逞勇与莫名的自信。
“等着吧,十分钟,我来回,顺便帮你们彻底破除这个无聊的校园谣言。”
周泽依旧不死心,再次轻声劝阻,语气带着真诚的担忧。
“真没必要,为了几顿饭、一点脸面去冒险,得不偿失。”
“万一里面真有不对劲的东西,后悔都来不及。”
刘文斌回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能有什么不对劲?都是活人编出来的噱头。”
“放心,我有数,绝不贪久,进去转一圈立刻出来。”
他此刻心气冲天,所有的忌惮、敬畏、谨慎,尽数被少年的莽撞冲散。
他坚信一切诡异都是人心作祟,坚信眼见为虚,传言为假。
却不知道,有些潜藏在黑暗里的执念诡异,从不需要张牙舞爪。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地,等人入局,等人踏足,等人亲眼窥见人间最阴冷的无声秘密。
寝室三人对视一眼,无奈叹息,只能跟着起身,陪同他前往南区路口。
夜色深沉如墨,校园的风彻底停歇,空气凝滞冰凉。
整条林荫道漆黑幽深,两侧树木枝桠交错,像无数垂落的黑影,张牙舞爪。
越往南区走,人间烟火越淡,阴冷死寂的氛围越重。
北区的灯火遥遥相隔,温暖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笼罩周身。
四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路上格外清晰,哒哒作响,回荡在空旷的夜色里。
顾阳、李航、周泽三人越走心底越慌,后背微微发紧,眼神频频躲闪。
唯独走在最前方的刘文斌,脊背挺直,步履轻快,毫无惧色。
他一步步朝着那座沉寂四年的废楼走去,一步步走进无人知晓的执念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