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妙把自行车锁在公社大院门口的栏杆上，拎着那只沉甸甸的布袋，往知青办的院子走去。
布袋里装着十几个苹果和几根香蕉，是她在空间里拿出来的。
冬日里水果金贵，却不张扬，实打实地拿得出手。
知青办的院子不大，是一排灰砖平房。
苏小妙推门进去时，正对着门口的值班室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她报了沪市赵思博的名字，对方抬眼看她一下，便起身去了一间办公室。
很快那中年男人又出来，引她进去。
孙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戴着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
他看见苏小妙提着布袋进来，目光在布袋上停了一瞬，随即笑着招呼她坐下，张罗着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苏小妙把布袋放在桌角：“孙主任，这是家里托人捎来的水果，我寻思给您尝尝鲜，还希望您别嫌弃。”
她语气自然，没有刻意压低声，也没有刻意抬高调，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孙主任推了一下眼镜，没有推辞，只是笑呵呵地说：“哎呀，你太客气了。我听赵主任说了，他侄子侄女在这下乡，怎么样，一切可好？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苏小妙摇了摇头：“没有，在您的领导下，我们知青在这边一切都好。我还考了赤脚大夫证，接下来会在上尧大队做赤脚大夫呢！”
“那敢情好。你这孩子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孙主任一听这话，笑呵呵道。
寒暄了几句之后，苏小妙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孙主任，我看咱们公社还是很安全的。”
她一边说一边捧起刚刚孙主任给她倒了水的搪瓷缸，低头喝了一口，像是在闲聊。
孙主任看了她一眼，慈和的笑了笑：“我们这治安还不错，知青下乡只要不往那些乱的地方跑，应该不会有事。”
他像是在提醒一个晚辈，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关切。
苏小妙知道他说的乱的地方应该就是指黑市。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孙主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觉察到了什么。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语气比方才更和蔼了些：“小妙啊，你今日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若是有，尽管和我说。我和你赵叔叔从前共过事，他托我关照你，你遇到事我不会不管。”
苏小妙垂着眼，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孙叔叔，我倒没有什么难处。就是……早上我去向前大队，无意间听到了一些事情。”
她说着把搪瓷缸放回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像是斟酌着怎么措辞才合适，“是关于向前大队的马德胜和马大壮。他们在商量，腊八那天晚上……要对知青点的王红英同志不利。那位马德胜好像还是向前大队大队长的儿子。”
她说“不利”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那两个字本身就会惹出什么祸端来。
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迎着孙主任的视线，带着几分认真和担心。
孙主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苏小妙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孙叔叔，我只是听了一耳朵，原本这事也未必和我相干。但我和王红英王知青是一批下乡的。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听人说，她家在京市有些背景。到时候若是闹起来，恐怕不只是向前大队的事，公社知青办也难免会被牵连。”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像是一个年轻姑娘在表达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但又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原书里王红英出事后，王家很快来了人。
马大壮被抓走吃花生米、马德胜蹲笆篱子、知青办会撤一批人，虽然没写撤了哪些人，想来孙主任也会受影响。
孙主任只感觉后背凉嗖嗖的，他见过不少事，也经手过不少知青的档案，京市那几位知青的分量，他比苏小妙清楚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小妙，你做得对。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可有告诉别人？”
“嗯，王知青，还有她的表哥汪知青和章凌赫章知青都知道了。我们商议了一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所以我们准备在腊八设伏，只有把人按住才能给他定罪。到时候还希望孙叔叔出面主持公道。”
“你们做的对，捉贼拿赃，只要他进王知青的房间，那我们就能把他定罪，但是不能让女同志涉险。
腊八那天我会派人去各个大队知青点慰问。到时候你们想办法让我们的同志住在王知青的房间。
王知青最好不在知青点，这样不会影响她的名声。如果那人来了……自然有我们知青办的同志为王知青作证。”
“那再好不过了。”苏小妙眼睛亮了亮。
……
离开知青办，苏小妙去了趟国营饭店和供销社，买了一些吃的用的，再掺了一些空间里的东西，准备回家。
苏小妙刚把自行车从供销社门口推出来，正准备跨上去，余光里忽然扫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减速停在了她身边。
她先是没在意，正低头把东西放车篮，听见车门开合的声音，又听见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朝她这边过来，才抬起头来。
顾彦东站在两步之外。军大衣的扣子没有全系上，像是刚从车上跳下来的，衣摆还带着一点被风掀起的弧度。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脖子上那条红围巾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脸上。
苏小妙扶着车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确认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那点惊喜压都压不住：“顾彦东，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顾彦东站在她面前，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他忍不住温柔的看着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抱歉。妙妙。”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适应这个称呼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感觉，“这几日太忙了，来不及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