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建国这时故意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你大嫂说得对。”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阿明与若涵大学毕业后真想来公司上班，就按流程应聘，能力够了，我不反对。”
他顿了顿，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陈妈说午饭快好了，你们留下吃顿饭再走吧。”
这话听着是留客，实则下了逐客令——吃完就可以走了。
章建平和章建玲心里都明白，今天这事是彻底没戏了。
再赖下去只会更难堪，两人对视一眼，都讪讪地应着：“好，好，麻烦大哥大嫂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章明打游戏的音效声格外清晰。
孙香莉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章明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音量调小了点。
萧洋全程坐在章雨薇身边，没插一句话，神色平淡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他手指搭在膝盖上，偶尔轻轻敲一下，全程没把这章家这兄妹俩的表演放在心上。
章雨薇悄悄握住他的手，手有点凉。
萧洋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挑了挑眉，递了个“没事”的眼神。
章雨薇抿了抿嘴，轻轻靠在萧洋肩膀上，心里的烦躁散了不少。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红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厨房里飘出蒸鱼的鲜香，混着腊味的咸香，是新年的烟火气。
只是客厅里这两家人坐立难安的样子，让这份年味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滑稽。
萧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他心里清楚，这种亲戚，面子上过得去就行，真要往心里去，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反正今天他们给章叔拜完年吃完饭就走，往后少来往就是。
萧洋抬眼看向窗外，院子里的山茶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衬着新年的日光，格外鲜亮。
十二点整，陈妈带着阿姨把菜一道道端上桌。
清蒸东星斑、腊味合蒸、白切鸡、香煎马鲛鱼片、铁板牛滑、鲍汁扣花胶，油灼大龙虾、鱼翅煲冬笋汤，搭配几样清炒时蔬，满满当当摆了一圆桌。
瓷盘白亮，热气裹着鲜香漫开，却冲不散客厅里那点僵持的尴尬。
章建国当先起身往餐厅走，何盛莲跟在身侧，萧洋护着章雨薇走在后面。
章建平和章建玲两家人连忙跟上。
孙香莉还不忘狠狠扯了把还在低头戳屏幕的章明，低声骂了句“没眼色”。
入了座，主位自然是章建国，左手边何盛莲，右手边留了萧洋和章雨薇的位置。
章建平一家坐左侧下首，章建玲一家坐右侧下首，位置分得清清楚楚，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章建国拿起公筷，往章雨薇碗里夹了块东星斑鱼肉，淡淡说了句：“吃饭吧。”
话音落下，桌上才响起稀稀拉拉的碗筷碰撞声。
章建平端着酒杯，一个劲找话题跟章建国碰杯，从楼市行情绕到年后项目，句句都往“沾光”上靠，旁敲侧击想让章建国松口，给章明安排个采购部的肥差。
孙香莉在旁边搭腔，一会夸儿子懂事，一会说年轻人肯吃苦，就缺个伯乐提携。
章建国大多时候只“嗯”一声，偶尔抿一口白酒，不接话茬。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这弟弟妹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一眼就能看透。
那时，章建国遭遇张达盛诬陷落难，弟弟妹妹两家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沾了晦气。
如今他安稳了，又巴巴凑上来，想借着亲情捞好处，连子女工作都想直接塞进来，半分规矩都不讲。
章建国目光扫过桌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章明埋着头，筷子扒着米饭，眼睛还粘在手机屏幕上，连夹菜都懒得抬眼，一块鸡肉掉在桌上也不管。
那油乎乎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嘴里时不时蹦出两句游戏脏话。
孙香莉碰了他好几次，他都不耐烦地甩开，全没半点自律样子。
另一边的鲍若涵，看着文静，筷子捏得秀气，心思却全不在饭上。
一会给她妈使眼色，一会偷偷往萧洋那边瞟，端着饮料杯都能洒出来半口。
章建国心里冷笑，这两个孩子，从小被家里惯得没边，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那点好处，本事没多少，心气倒高。
这样的人，别说进核心部门，就是普通岗位他也不敢用，真放进去，早晚给公司捅出大娄子。
章建国心里直接给这两个后辈打上“不可重用”的标签，连敷衍都懒得再多费半句。
桌上气氛就这么不冷不热僵着，只有章建平夫妇和章建玲夫妇的声音，。
他们几人你来我往搭着腔，却总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得不到半点回应。
萧洋全程没怎么说话，只顾着照顾身边的章雨薇。
清蒸东星斑最嫩的肚腩肉，他用公筷夹过来，细心挑掉细刺，才放进章雨薇碗里。
见到章雨薇面前的汤凉了，伸手就端走，重新盛碗热的递过去。
章雨薇爱吃的腊肠，萧洋挑了最瘦的几片，码在章雨薇碗边的小碟子里。
动作自然熟练，没有半分刻意秀恩爱的意思，却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温情。
章雨薇偶尔抬头看萧洋一眼，眼里带着笑，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萧洋的膝盖。
萧洋侧过头，嘴角微微勾起，指头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两人的互动落在何盛莲眼里，她脸上神色柔和不少，时不时也给萧洋夹一筷子菜，问他工作累不累，出海注意安全。
倒是章建玲，看着萧洋对章雨薇这么上心，心里酸溜溜的。
她端着酒杯朝萧洋举了举，话里带刺：“萧洋啊，你年纪轻轻做渔业生意，也不容易。”
“以后要是地产上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你二叔和小姑父，他们在这行从业多年，多少能指点你两句。”
这话明着关心，实则是说萧洋是外行，比不上他们家的人。
萧洋拿起饮料杯，朝章建玲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多谢小姑关心，我主业做渔业，地产上的事有雨薇盯着，不用我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