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抱住章雨薇，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我明天下午就回来，在家等我。”
“嗯。”
章雨薇伸手帮萧洋理了理外套领口，手上带着夜里的凉意，“船上冷，记得穿那件黑色的厚冲锋衣，我放你包里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萧洋又轻轻捏了捏章雨薇的脸颊，转身上了车。
车窗降下，萧朝山也跟郑琴、萧朝珍挥了挥手。
奥迪q5L缓缓驶出院子，车灯转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零点二十分，车稳稳停在九州渔港码头停车场。
深夜的码头褪去了白天的喧闹，只有几盏高压钠灯亮着昏黄的光，远处货轮的鸣笛闷闷地顺着海风飘过来。
值班的码头工人缩在岗亭里烤火，远远瞥了一眼，见是常来的深海龙号，便没多留意。
父子俩没喊帮手，一人扛一箱，往返五趟，把十个松木箱全搬进深海龙号，码在主卧旁的密封储物舱里，用绑带固定好，防止航行时晃动。
“油和水我去加，你去看看导航。”萧朝山擦了擦汗。
“行。”萧洋点头，进了驾驶舱调试导航仪，设定好前往港城中环码头的航线。
萧朝山去补给站加了一千升柴油，补满淡水舱，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了面包、矿泉水、几盒自热海鲜饭，还有两条香烟。
“码头上便利店买的，路上饿了垫肚子。”
都收拾妥当，萧洋坐进驾驶位，启动引擎。两台沃尔沃柴油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船身轻轻震动。
缆绳解开，航行灯划破浓稠的夜色。
凌晨一点整，深海龙号缓缓驶离泊位，调转船头向东，朝着港城方向破浪而去。
出了九州渔港码头，航道骤然开阔。
珠江口的深夜，往来的远洋货轮络绎不绝，亮着红绿色的航行灯，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远处港珠澳大桥的灯链像一条发光的巨龙，横亘在海面之上，车灯在桥面上汇成细小的光流。
浪不大，只有半米高，船身轻微起伏。
咸冷的海风从半开的舷窗钻进来，带着海水特有的腥气。
“爸你去底舱卧室里躺会儿，我掌舵，到了喊你。”
萧洋握着舵轮，目光在前方海面和雷达屏幕间来回切换，熟练地避让一艘迎面驶来的万吨集装箱船。
“行，那我先眯一个小时，你累了就叫我。”萧朝山也不逞强，披了件外套下到底舱。
驾驶舱里只剩主机的嗡鸣和海浪拍击船壳的轻响。
萧洋把巡航速度调到二十节，航线贴着主航道边缘走，不跟大货轮抢道。
珠市到港城中环码头32.5海里的路程，按这个速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海面上航标灯一闪一闪，红色的左舷灯、绿色的右舷灯，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偶尔有高速客轮驶过，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迹，很快又消散在黑暗里。
凌晨两点三十分，前方出现连片的灯火。
深海龙号驶入维港。
维港两岸的高楼彻夜亮着灯，像镶嵌在海岸线上的珠链，灯光落在海面上，随浪晃成细碎的金箔。
深海龙号减速，缓缓驶入中环码头的专用泊位。
缆绳系上桩柱的瞬间，船身轻轻晃了晃，底舱的萧朝山立刻醒了，披衣上来。
“到了？”
“嗯，刚停稳。”
“洋洋，你去睡会，这里我盯着。”
萧洋松开舵轮，活动了一下手腕，“行，爸，你在这儿盯着船。只是我这会没睡意，正好我先处理点公司的事。”
萧朝山点点头，点了支烟：“行，我看着呢。上午还要跟郑董交易，你别熬太狠，能睡就睡会儿。”
萧洋下到主卧，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无线网络。
他输入三十六位数动态口令加指纹验证，调出海洋智能探鱼数模程序。
叶海罗下午发来的三份作业计划书已经躺在加密邮箱里，他一一解压打开。
华洋一号远洋渔船西北太平洋延绳钓方案、华洋二号南沙海域排钩钓方案、华洋永顺号西南太平洋延绳钓方案，三份文档做得很细致，航线、渔区、作业时长都标得清清楚楚。
萧洋指头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把三份方案里的天气预报数据、海面气温、洋流流速、水深水温、浪高周期，还有作业海域经纬度范围、目标鱼种习性等参数，逐条对应输入数模程序的数据模块栏。
屏幕上的表格一行行填满，他时不时停下来核对卫星实时海流数据，确保参数没有偏差。
全部输入完毕，他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点击“运行运算”。
进度条缓缓推进，程序在后台整合近一个月的卫星海洋数据、十年历史渔汛记录、目标鱼种洄游规律模型，进行多维度匹配推演。
萧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起身倒了杯温水。
他点上一支烟，站在舷窗边看了一会维港夜景。
十几分钟之后，进度条刚好走到100%。
三张不同海域的电子海图同步生成。
深蓝色的海图上，彩色线条清晰地标出蓝鳍金枪鱼、黄鳍金枪鱼、大黄鱼的洄游迁徙路线，还有各个岛礁礁盘附近各种名贵石斑鱼的栖息点位。
每一条路线、每一处点位上都用红色圆点标注出最佳作业点位，旁边附带着精确的经纬度坐标，以及精确到小时的最佳作业时间窗口。
海洋智能探鱼数模程序十分精准、高效，这就是萧洋带领着华洋渔业公司碾压同行的核心底气。
萧洋把三张海图打包，用专属加密算法压缩，附上一句“让叶海罗按此海图作业坐标与时间节点数据修改本航次作业方案，严格保密！”发给徐祖业的工作邮箱。
随即，他拨通了徐祖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徐祖业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半点不含糊：“萧董。”
“徐总，叶海罗发来的本航次三艘远洋渔船的作业计划书我调整好了，最佳作业点坐标和作业时间窗口期，都标注在附件里面的电子海图上。”
萧洋接着说道：“你让叶海罗立刻按这个修改方案，三条船出发前必须敲定最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