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看向纪少渊,语气严肃:“据我所知,华科院的核心涉密科研项目,规矩向来严格。”
“但凡参与顶级涉密项目的核心科研人员,按照规章制度,基本都需要常驻院内,封闭管理,轻易不允许外出,最大程度规避泄密风险。”
“星渺每日往返军区大院与科研院,频繁出入涉密场所,华科院那边,会同意这样的安排吗?”
这是最核心、最无法规避的硬性问题,也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的关键。
涉密科研工作,纪律森严,基本容不得半分特例。
客厅内短暂安静一瞬。
纪少渊神色坦然,显然早已提前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他视线稍移,望向对面的纪明德,缓缓开口。
“爸,你说的这点我已经考虑到了。”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渺渺的情况特殊,本次由她带头组建的专属科研小组,拥有独立工作权限。”
“院领导对她极其重视,表示会全力支持,她的个人作息和出行安排,院里高层早就知晓,并且默许了宽松对待。”
“明天我亲自开车送她去报到,届时我会专门对接华科院高层领导,详细沟通住宿与通勤问题,提交报备说明。”
他顿了两秒,又道:“以目前华科院对渺渺的重视程度,大概率会直接特批,不会拘泥于普通的规章制度。”
听完纪少渊的周密安排,众人也纷纷放下心来,神色尽数舒展。
短暂的宁静过后,纪明德又想起了另一桩正事。
探询的目光落在身姿挺拔的纪少渊身上。
“住宿的事你安排妥当就好,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归队回驻地?”
“你是特战营副营长,身居要职,肩上扛着责任与使命,这段时日驻地积攒的军务恐怕已经堆积不少,不能一直长期脱岗。”
话音落下,客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纪少渊闻言,眸底的温柔微微沉淀。
而坐在一旁的宋星渺,指尖骤然轻轻一紧。
垂落在膝头的双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心底那股潜藏的偏执,再次悄然翻涌。
她最抗拒的,从来都不是繁琐的工作、陌生的环境,而是纪少渊的离开。
是他回归军营、奔赴使命。
是他被军务牵绊、身不由己。
亦是是他的世界,除了她之外,还有责任、职责、家国,还有无数无法割舍的人和事。
宋星渺心底深处,那丝不甘与偏执,再次无声躁动,萦绕不休。
纪明德一句归队的问话落下,客厅里方才温馨热闹的氛围骤然凝滞了一瞬。
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落在纪少渊挺拔笔直的身影上。
他脊背依旧端正,只是薄唇微微抿起,眸底温柔的色泽缓缓沉淀,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他自然知晓自己的身份与职责。
何时归队这件事,他心中早有定计,从未想过耽误半分。
身为特战营副营长,军务在身,绝无长久居家休憩的道理。
连日来为了追查胡老九一案,他暂且搁置了驻地事务,得以日日陪在宋星渺身边,早已是特例。
可一想到即将与心爱的人分开,奔赴军营驻地,他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不舍。
自两人相识相知相守以来,从红星大队的朝夕相伴,到回城后的日夜相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哪怕后来经历震区支援,两人也从未有过真正的分离,更别说长期分居两地。
一想到往后数日甚至数月,不能时时看见她,陪着她,纪少渊心底便空落落的,万般不舍盘踞心头。
沉寂的气氛悄然蔓延,几分凝重萦绕在客厅之间。
在场的过来人哪能不懂,谁都经历过年少情深。
一旁的潘蕊极为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儿子的心思。
看着他难得流露的迟疑不舍,当即笑着开口打破凝滞。
“小六怎么不说话了?”
潘蕊眉眼含笑,端起手边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柔地看着纪少渊:
“我看你啊,就是典型的新婚燕尔,舍不得咱们星渺,不想归队了是不是?”
一句打趣的话语,瞬间冲淡了屋内的凝重。
邱慧英闻言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可不是嘛,我看他啊,就是舍不得。”
“这孩子从小沉稳克制,万事都以军务为先,如今结了婚,倒是被彻底拴住心了。”
被一语道破心事,纪少渊倒也坦然,并未开口否认心底的眷恋。
他低头,视线落在宋星渺身上,那双桃花眼酝酿着令人沉溺的温柔。
潘蕊见状,浅笑着柔声宽慰:“你也不必太过牵挂纠结,你们部队驻地离市区不算太远,车程快的话不过几个小时。”
“而且军营的作息纪律虽然严格,但每逢周末、月假都有休整时间。”
“你只要得空,随时都能请假回来,进门就能看见星渺,日日都能团聚,算不上长久别离。”
这些道理,纪少渊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知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知晓身居其位必履其职,知晓短暂别离是常态。
可道理是道理,心意是心意。
他眷恋的从来不是安逸闲适的居家生活,而是身边这个心底偏执、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更何况,宋星渺本可以安稳无忧、肆意自在,不必早早扛起涉密科研的重担。
她接下华科院的科研重任,一半是自身天赋使然,一半亦是为了贴合他的前程,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想要与他并肩而立。
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份心思。
也因此更舍不得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陌生的科研环境,独自应对其中复杂的人事纷争。
他深爱她,可正因深爱,才更不能自私地耽误她的前途,不能成为她一心为他的前行道路上的绊脚石。
沉吟良久,纪少渊敛去心底翻涌的不舍与眷恋,神色恢复了军人特有的沉稳克制。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父母长辈,声音低沉,语气显得稀松平常,清晰作答。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