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长刀悬在半空,距离护山大阵的金光只剩寸许。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一个杂役弟子的脊梁上。
陈大牛躲在断墙后,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看着那柄足以劈开山岳的血色巨刃,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周围的同伴们更是面色惨白,有人已经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化神期强者的恐怖。
不需要动手,仅仅是一缕气息的泄露,就足以让炼气期的蝼蚁崩溃。
江无尘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背影有些单薄,补丁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他手中的竹帚,稳如泰山。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脚下的重心,竹帚尖端轻轻一点地面。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颤顺着地脉传导开来。
原本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金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迅速向前凝聚。
一道薄而坚韧的光幕,在众人前方三十丈处成型。
噗。
血色长刀余波扫过,被那道光幕强行偏转方向,轰击在远处的岩壁上。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但大阵,未破。
这一瞬间的静止,打破了魔军将领的轻蔑。
黑甲将领眼中的戏谑收敛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杂役,竟有如此定力。
更没想到,这道防线,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固。
“哼。”
黑甲将领冷哼一声,周身血煞之气再次暴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轮攻击即将降临,所有人都在等待死亡判决时——
“江兄未退,我等何惧!”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扫道堂上空。
陈大牛猛地从断墙后冲出。
他双手紧握那根磨得发亮的铁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尽管身体还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大步跨过废墟,来到阵前。
“扫尘营——列阵!”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这句话,像是一道命令,又像是一剂强心针。
原本瘫软在地的杂役弟子们,浑身一震。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
那是他们的头儿。
是那个在杂役院默默扫地,却从未低过头的男人。
“列阵!”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有人捡起地上的断木,有人抓起散落的石块,有人甚至徒手握紧了拳头。
恐惧依然存在。
但此刻,一种名为“尊严”的东西,压过了恐惧。
一百多名杂役弟子,摇摇晃晃地站成一排。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灵力枯竭。
但在这一刻,他们组成了一个简陋却严密的战阵。
黑雾边缘,魔军的先锋部队蠢蠢欲动。
那些扭曲的黑影,发出贪婪的嘶吼,似乎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陈大牛深吸一口气,举起铁棍。
“为了宗门!”
他率先冲了出去。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强大的法宝。
只有最原始的冲锋,和最决绝的勇气。
其余弟子紧随其后。
他们冲向黑雾,冲向那些狰狞的魔物。
第一波接触,来得猝不及防。
毒雾弥漫,侵蚀着众人的皮肤。
三名弟子刚踏入黑雾范围,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鲜血染红了尘土。
陈大牛挥棍砸碎一只扑来的魔兵,却被另一只偷袭,肩膀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站稳脚跟。
“啊!”
他怒吼一声,将铁棍狠狠刺入魔兵体内。
黑甲将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蝼蚁也敢逆天?”
他的声音通过灵力放大,回荡在战场每一个角落。
“不自量力。”
这句嘲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试图切断众人最后的意志。
士气,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几名年轻弟子眼中露出了犹豫和绝望。
他们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看着面前如潮水般涌来的魔军,心中的信念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
江无尘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将竹帚横放于肩头。
双目微闭,似入定态。
实际上,他的神识已完全融入大地。
竹帚成为导体,将他体内平稳如水的灵力节奏,通过地脉,扩散至整座大阵。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控制。
他将自身的呼吸频率,强行同步给阵中的每一个人。
陈大牛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温热。
原本紊乱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默契。
他感觉到身边的队友,呼吸与他同频。
动作与他协调。
仿佛他们不再是个体,而是一个整体。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陈大牛猛然抬头,眼中的迷茫消散殆尽。
他看到了江无尘。
那杆破旧竹帚,斜插在脚边石缝中,随风轻摆。
它没有发光,没有散发威压。
但它就在那里。
稳稳当当,岿然不动。
“我们身后是宗门!”
陈大牛爆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豪情。
“身后是家!”
“谁敢后退一步,便是背叛!”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杀!”
扫尘营众人齐声怒吼。
他们不再畏惧毒雾,不再在意伤痛。
以肉身筑墙,以血肉之躯硬撼魔军前锋。
一名弟子被魔兵撞飞,摔出数丈远。
但他立刻爬起,挥舞着手中的木棒,再次冲回战线。
另一名弟子灵力耗尽,便用石头砸,用牙齿咬。
魔军前锋,竟然被这群卑微的杂役,逼退了三步。
黑甲将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江无尘。
他看不透这个杂役。
明明灵力微弱,为何能掌控全局?
明明身处绝境,为何如此从容?
“有点意思。”
黑甲将领低声自语。
他抬起手,准备发动更强的攻击。
然而,江无尘的动作,让他停下了手。
江无尘睁开眼,目光扫过前线每一名战士。
那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随后,他弯腰,将那根横放的竹帚,重新插回脚边的石缝中。
竹帚挺立,如同一面旗帜。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在这血腥弥漫的战场上,这抹绿色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神圣。
扫尘营将士望见那杆破旧扫帚。
陈大牛左臂流血不止,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没有包扎。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指着那杆竹帚,嘶吼道:
“扫帚未倒,我辈不退!”
“不退!!”
全营齐呼,声震云霄。
他们死死守住防线,哪怕身负重伤,哪怕灵力枯竭。
只要那杆竹帚还立在阵眼中央,他们就绝不后退半步。
黑甲将领握紧了手中的血色长刀。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阻力。
不是来自阵法,而是来自人心。
这股意志,比任何法宝都要坚硬。
风,更冷了。
但战场的温度,却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