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冷了。
这股冷意并非来自天气,而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江无尘握着竹帚的手指关节泛白,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凸起。
他并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原本稳固的大阵光罩,此刻正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不像之前的轰鸣,更像是一根紧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黑雾翻滚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涌动,而是有了方向。
所有的黑气,都向着同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就在扫道堂的正前方。
距离护山大阵约三百丈的地方。
空气开始扭曲。
就像高温下的柏油路面,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紧接着,一声怒吼炸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大牛猛地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纷纷跪倒在地,有的甚至直接昏厥过去。
这是灵魂层面的震慑。
只有化神期以上的强者,才能释放出这种不带任何灵力波动,纯粹依靠威压碾压众生的力量。
江无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竹帚尖端轻轻点地。
他在感知。
感知那股威压的来源。
黑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
一个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黑甲的男子。
身高近两米,面容狰狞,双眼血红,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他的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那些雾气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边盘旋、呼啸。
他没有飞行。
而是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那些脚印迅速扩散,将周围的空间染成一片死寂的黑。
魔军化神级将领。
魔首的亲信。
此人一出现,整个战场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
江无尘感到体内的灵力流转出现了一丝迟滞。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深海中行走,每一寸肌肉都需要对抗巨大的水压。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如同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这就是化神期的实力吗……”
江无尘低声自语,声音冷冽。
他抬起左手,指尖再次轻点竹帚顶端。
这一次,动作更快,更稳。
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顺着竹帚传导至脚下。
大阵的能量反馈瞬间传来。
金色的光罩剧烈颤抖了一下。
频率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能量损耗速率正在急剧上升。
刚才那些低阶魔物的冲击,对大阵来说只是微风拂面。
而现在这位将领的存在,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光罩之上。
虽然还没有发动攻击,但仅仅是威压,就已经让阵法濒临崩溃的边缘。
江无尘眯起眼睛。
他在计算。
计算对方的修为等级。
根据大阵的承压情况,以及对方散发出的气息强度。
至少是化神初期。
甚至可能更高。
这个修为,远超玄天宗大多数长老。
连李长青那样的一百三十岁老怪,恐怕也就止步于化神初期。
而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过两百多岁。
年轻,强大,且嗜血。
“哼。”
黑甲将领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的目光扫过护山大阵,最后定格在阵眼中央的江无尘身上。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敬意,只有看蝼蚁般的戏谑。
“玄天宗的杂役?真是可笑。”
黑甲将领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魔首大人说了,要留你全尸,炼化你的不死体。”
“可惜,你这副身躯,还没资格让我动手。”
他说完,缓缓张开双臂。
随着他的动作,周身的血煞之气疯狂暴涨。
黑色的漩涡在他头顶形成,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
地上的碎石、断墙,甚至是空气中的尘埃,都被这股吸力牵引,向着他飞去。
护山大阵的金光再次黯淡了几分。
光罩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是金光的保护层,正在瓦解。
陈大牛吓得浑身发抖。
他躲在断墙后面,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敌人。
以前的魔修,哪怕再强,也不过是金丹期。
靠着丹药和法宝勉强支撑。
而眼前这个人,举手投足间,便是天地变色。
“江兄……”
陈大牛想喊,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鲜血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
只要江无尘还站着,玄天宗就还有希望。
江无尘没有理会黑甲将领的叫嚣。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竹帚上。
竹帚柄上的裂纹,在金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不在乎。
他在感受竹帚与大地的连接。
大阵虽然承压巨大,但根基未动。
地脉之力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硬茬子。”
江无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奋。
面对弱者,他只会无聊。
面对强者,他才会真正出手。
黑甲将领似乎察觉到了江无尘的眼神变化。
他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这个杂役不应该有这样的眼神。
应该恐惧,应该求饶,应该崩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可怕。
“找死。”
黑甲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右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
光柱并不粗壮,只有碗口大小。
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贯穿这座山峰。
目标直指江无尘的天灵盖。
这一击,没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最纯粹的暴力。
江无尘动了。
他没有躲避。
也没有使用阵法防御。
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在地脉交汇的中心点上。
竹帚横扫。
简单的动作。
没有任何灵力爆发。
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就像是在清扫落叶,又像是在擦拭灰尘。
竹帚与黑色光柱碰撞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
噗。
一声闷响。
黑色光柱竟然被竹帚生生扫偏。
偏离了江无尘的身体,轰击在远处的地面上。
大地崩裂,烟尘四起。
黑甲将领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杂役,竟然能挡住他随手一击。
而且,是用一把破扫帚。
“有点意思。”
黑甲将领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戏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杀意。
他双手结印。
周身的血煞之气瞬间凝聚成一把巨大的血色长刀。
刀身长达十丈,刀刃上流淌着粘稠的黑血。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黑甲将领大喝一声。
血色长刀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江无尘劈砍而来。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护山大阵的金光在这一刀面前,薄如蝉翼。
江无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手中的竹帚微微调整角度,指向斜上方。
他在等待。
等待最佳的反击时机。
或者说,他在等待,等待大阵承受住这一击后的反馈。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动用真正的力量。
风,停了。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血色长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