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晕压顶,百里雷云拧成漩涡,缓缓下沉。
空气带电,飞鸟羽毛根根竖起,不敢靠近。枯井水柱冲天而起,炸成雾状,又凝在半空不动。屋顶瓦片一片接一片滑落,离地三尺便定住,像被无形之手托着。
风停了。虫鸣绝了。整个东院死寂。
屋内,江无尘睁眼。
眸光如刃,划破沉静。
他右手搭在扫帚柄上,五指缓缓收拢。竹节粗糙,裂纹纵横,掌心茧子磨过,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起身。一步踏出门槛。
补丁杂役服下摆轻摆,脚踩冻土,没留痕迹。
院中空地,三丈见方。他立于中央,扫帚斜举,竹梢对准雷云中心。
雷云深处,紫光暴涨。
一道粗如殿柱的紫雷撕开夜幕,轰然劈落!
雷光所至,空间扭曲,空气炸裂,发出刺耳尖啸。整座玄天宗山体微震,各峰弟子惊觉抬头,却只见东方紫气横贯,不明所以。
紫雷直扑破屋原址——
但人已不在。
江无尘早移步院中,扫帚横挥,非格挡,非硬接,而是“引”。
竹梢划弧,轻轻一拨,似导流,似牵引。雷光轨迹微偏,擦肩而过,轰入地面。
轰!
泥土炸开,焦黑深坑现形,直径两丈,深不见底。热浪翻滚,焦臭味弥漫。
他身形未晃,双足钉地,肩背绷紧,肌肉如铁。
残余雷劲顺扫帚回涌,沿手臂窜入经脉。
全身一震。
体内如遭雷击,五脏六腑皆颤。血液奔腾,心跳骤快,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可他牙关未松,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喝:“来!”
扫帚回压,横于胸前,顺势将导入体内的雷力往下沉,压入丹田边缘旧伤处。
金纹闪亮。
皮下金线一圈圈流转,迎向雷劲,如河纳洪流,不溢不溃。
雷光虽落,威势未尽。空中雷云未散,反而越聚越厚,中心漩涡缓缓旋转,酝酿第二波冲击。
江无尘站在坑边,衣摆焦了一角,发丝微卷,眼尾疤痕泛红。
他低头看扫帚。
竹节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紫芒,一闪即逝。
他知道,这一扫,不是结束。
是开始。
雷云压得更低了。紫光在云层里游走,像有活物在爬。
他双手握帚,站桩不动,目光盯住雷云中心。
呼吸七息一循环,与地脉震颤同步。
扫帚尾端轻颤,与体内金纹共鸣。
雷光再闪!
第二道紫雷尚未落下,第一道的余劲还在经脉里冲撞。他咬牙撑住,额头青筋跳动,左臂金纹裂开一丝缝隙,雷力渗入,带来撕裂般的痛感。
但他没退。
反而往前半步,踏入深坑边缘。
扫帚斜指天空,竹梢微微上扬,像在等。
也像在请。
雷云中心,紫光凝聚,比先前更盛。
那一瞬,天地无声。
连枯井里的雾都凝住了。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老杂役教他扫地。
“风大,灰多,不能硬扫。”老头蹲着,拿树枝在地上画,“要顺着风向,借力,导走。”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雷,也是风的一种。
天要劈你,你不躲,也不硬扛,你顺着它,引它,让它为你所用。
扫帚再举。
姿势未变。
可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等。
他在催。
体内金纹加速流转,扫帚共鸣加剧,竹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预热。
雷云感应到了什么。
中心紫光猛地一缩,随即炸开!
第二道紫雷,已在酝酿。
比第一道更粗,更亮,带着毁灭气息,锁定了他的命门。
他双臂肌肉绷紧,脚跟扎地,膝盖微屈,扫帚横于眉前,竹梢对准雷路。
来了!
紫雷撕裂苍穹,轰然压下!
他双手执帚,猛然上挑!
不是横扫,是“擎”。
竹梢迎向雷柱,轻轻一点,似蜻蜓点水。
雷光微滞。
就在那一瞬,他手腕一转,扫帚划下半圆,雷柱偏移三寸,轰入身后破屋。
轰隆!
土墙炸碎,梁木断裂,屋顶塌陷。那间曾藏身七年的破屋,瞬间夷为平地。
烟尘未散,他已回身,扫帚落地,轻轻一划。
地面焦土被推开,露出下方青石板。
他盘膝坐下,背脊挺直,扫帚横放膝前,竹梢朝东。
雷云未散。
第三道,已在路上。
他闭眼,调息。
体内雷劲未消,与药力混杂,冲撞经脉。金纹不断明灭,试图稳住乱流。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击,都会更重。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
一倒,就真成了天雷下的焦尸。
他睁开眼。
望向天空。
扫帚轻轻一颤,像是回应。
远处山头,有人影驻足。
看清东院景象,那人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天劫!是天劫!在杂役院!”
声音传不出三里,就被雷云压下的威势吞没。
无人听见。
也无人敢近。
江无尘坐着,不动。
扫帚在膝,如剑在鞘。
雷云中心,紫光再聚。
一道比前两道更粗的雷柱,缓缓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握紧扫帚柄。
肌肉绷紧,经脉扩张,金纹全亮。
来了!
紫雷轰然劈落!
他双手举帚,迎面一挡!
雷光炸开,扫帚剧烈震颤,几乎脱手。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竹节流下。
可他没松。
反而借势下压,将雷劲导入地面。
青石板裂开蛛网状纹路,蔓延三尺。
他浑身一震,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
扫帚未倒。
人未倒。
雷光散去,他仍坐于坑边,背脊笔直,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
雷云缓缓旋转,第三次蓄力。
他低头,看扫帚。
竹节焦黑了一截,裂纹更深。
可那抹紫芒,又闪了一下。
他嘴角微动,没笑。
但眼里,有了光。
雷云压顶,紫光游走。
第四道,已在路上。
他缓缓起身,站定。
扫帚横举,竹梢对准天心。
风吹起他破旧衣摆,发丝乱舞。
他站着,像一座山。
雷云中心,紫光暴涨!
第四道紫雷,撕裂长空,直劈而下!
他双手执帚,猛然横扫!
雷光被引偏,轰入地面,炸出更大深坑。
气浪掀飞焦土,他脚下退半步,稳住。
扫帚回压,导入雷劲。
金纹暴闪,体内如焚。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随即挺直。
雷云未停。
第五道,已在凝聚。
他站着,喘息粗重,汗水混着血水流下。
可扫帚,始终未放。
雷光再闪!
第五道紫雷劈落!
他举帚相迎,竹梢轻点,雷柱偏移,轰入山壁。
山体震动,碎石滚落。
他借反冲力后跃一步,落地未稳,第六道雷已至!
他翻身,扫帚横扫,雷光擦身而过,轰入地面。
焦土飞溅。
他单膝跪地,扫帚撑地,才没倒下。
雷云中心,第七道雷缓缓成型。
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都亮,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他缓缓抬头。
望向天空。
脸上汗血交加,眼尾疤痕发烫。
可他笑了。
很小,很淡。
但确实笑了。
扫帚离地,横于胸前。
他站直。
双臂展开,扫帚高举,竹梢直指雷云中心。
像在迎接。
也像在挑战。
雷光暴涨!
第七道紫雷,轰然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