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
黑焰如潮,扑向中心一点。
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横于胸前,竹枝微颤,指向来袭之人。
六道身影从三方压上,掌心黑焰暴涨,热浪翻滚,地面青砖开始发红龟裂。火焰交织成网,封锁上下左右所有退路,连头顶的空间都被灼得扭曲。
他没动。
就在黑焰即将触身的刹那,左手五指猛然按住扫帚中段,腰身一拧,脚跟发力,整个人借力后跃。
扫帚尾端在地砖裂缝处一点,发出一声闷响。
咚!
裂痕中银光一闪即逝。
他落地时已退后三丈,双脚踩在裂纹边缘,身形稳如磐石。灰衣沾尘,发髻散乱,补丁服角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六名魔修扑空。
黑焰撞在一起,轰然炸开,气浪掀飞碎石残旗,广场中心腾起一圈焦土环。
没人追击。
因为第七道黑影动了。
香炉后方,地面突然鼓起,一块地砖猛地弹起,砸向空中。一道人影破土而出,全身裹在黑袍之中,掌心燃着幽紫火焰。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东南角墙根崩裂,一人穿墙而出;西北旗杆下泥土翻涌,又是一人跃出;主峰石阶下方,三块地砖接连炸开,三道身影腾空而起。
轰!轰!轰!
三十六处隐伏点同步爆开黑气。
二十九名魔修破土、穿墙、裂空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他们分散在广场各处,目标一致——高台方向。
玄天宗数位执事长老正站于高台之上,主持大典后续流程。联盟使者柳风立于东侧栏杆旁,手按剑柄,目光冷峻。
此刻,十二名魔修直扑高台。
他们掌中黑焰凝成锁链,呼啸而出,缠绕柱梁,瞬间封死退路。另二十四人分两翼包抄,切断外门弟子驰援路径。
柳风拔剑。
剑光如电,斩断两条黑焰锁链。他反手一撩,剑气横切,将一名魔修右臂齐肩削落。那人闷哼一声,断臂坠地,黑血溅在石板上滋滋作响。
可下一息,四名金丹级魔修围上。
一人攻左肋,一人逼右肩,第三人自空中俯冲,第四人从地底突袭脚踝。
柳风旋身格挡,剑势连环,再斩两人手掌。但第四人黑焰贴地扫来,擦过他左腿,烧穿裤管,在小腿留下一道焦黑伤口。
他踉跄半步,稳住身形。
肩头却已中招。
一支黑焰短矛穿透防御,在他左肩炸开。鲜血喷出,染红半边衣襟。他咬牙拔出断矛,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两名执事长老试图结阵。
一人掐诀,掌心浮现护体灵光;另一人疾步上前,欲布“九宫困魔阵”。可刚摆出法印,三张血符从暗处激射而来,贴上阵眼位置。
轰!
血符引爆。
护体灵光破碎如玻璃。
其中一名长老胸口贯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石栏,重重摔在台阶上,生死不知。
另一人法印未成,便遭重击,一掌拍在背心,口吐鲜血,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全场秩序彻底瓦解。
呼救声四起。
外门弟子惊慌奔逃,却被魔修两翼封锁,逼回广场中央。有人想结守御阵,刚聚起灵气就被黑焰炸散。有人大喊“报长老”,话音未落,便被一记黑焰抽中脖颈,当场昏死。
高台区域陷入混乱。
火光映照下,魔修如狼群围猎,步步紧逼。柳风背靠石柱,持剑而立,剑尖微颤,呼吸粗重。他左肩血流不止,右腿行动受限,剑势已不如先前凌厉。
四名魔修呈扇形逼近。
一人冷笑:“联盟巡查使?不过如此。”
柳风不语,只盯着前方,眼中战意未熄。
可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只要再有一波合击,他就得倒下。
高台一旦失守,宗门要员尽数被屠,大典将成为血案现场。
就在这时——
广场西侧,裂纹地砖旁。
江无尘站着。
他一直没动。
扫帚斜提,尾端轻点地面,竹枝朝前,微微上扬。
目光扫过高台。
血影斑驳,石柱断裂,柳风浴血持剑,背靠残垣。地上哀嚎的弟子蜷缩成团,脸上满是恐惧。远处一个孩童被人护在身下,哭喊着“师父别死”,声音撕心裂肺。
他的指节缓缓收紧。
扫帚柄上的老茧摩擦着木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一瞬,记忆闪回。
不是天才时期的风光,不是金丹破境的辉煌。
是老杂役临终前的一句话。
“扫地也是护道。”
当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这扫帚,不只是清扫落叶尘埃的工具。
也是守住底线的东西。
若今日他转身走开,装作看不见,那往后每一次扫地,都会听见那些哭声。
他会扫不干净。
江无尘闭眼。
再睁开时,眸光如刃。
他低声说:“……不能再看了。”
脚步一动。
扫帚斜提,周身气势悄然凝聚。没有爆发,没有呐喊,只是往前踏出一步。
脚踩裂纹边缘,重心前倾,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他还没冲出去。
但已经准备好了。
三十六名魔修仍在围攻高台。
十二人压制柳风与残余长老,其余分散控制广场,封锁通道。他们占据绝对上风,攻势猛烈,多人虽负轻伤,但战力未损。
其中六人曾与江无尘交手,此刻并未远离。他们眼角余光扫过西侧,见那灰衣杂役仍站在原地,手中扫帚低垂,似无动作,便收回视线。
在他身上浪费过一次机会,不会再犯第二次错。
他们的任务是杀要员,不是斗杂役。
可他们不知道。
这个杂役,刚才那一退,并非怯战。
而是让出了战场中心。
让他们全都暴露在了他的视野里。
江无尘看着高台。
看着柳风染血的衣角。
看着那孩子哭红的脸。
他没想赢。
也没想扬名。
他只是知道——
有些事,不能由别人替他做决定。
比如,什么时候该出手。
比如,用一把扫帚,能不能救人。
他抬起脚。
扫帚前端轻轻离地,斜指向战场中心。
风停了。
广场上的喧嚣仿佛远去。
只剩他脚下那条裂纹,还在微微发烫。
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再也收不住了。
藏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等一个不能不出手的时刻。
现在,到了。
他迈出第二步。
身体前倾,扫帚横移,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却不急于释放。他不需要立刻爆发,因为他每天醒来,都是满状态。
昨夜睡了一觉,旧伤尽复。
今天早上扫完地,力气正好。
江无尘第三步落下。
双脚并立,正对高台方向。
扫帚举至肩高,竹枝朝前,尾端离地三寸。
他不再隐藏眼神。
也不再低头。
全场最不起眼的人,此刻成了唯一静止的点。
三十六名魔修还在厮杀。
柳风还在抵抗。
可江无尘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低声说:“该我了。”
然后——
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