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帚与黑影相撞的刹那,江无尘手臂一震,掌心发麻。那具本命尸傀如山压来,脚底青砖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他借势滑退,扫帚贴地划出第五道痕迹,足跟顿地,将冲击力导入地下。肩头微颤,气血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下。昨夜沉睡,伤势尽复,筋骨如新。今日状态仍在,无需犹豫。
鬼煞坐在高台,十指血符未散,嘴角冷笑:“杂役,你能接几下?”
江无尘不答。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殿顶。暴雨初歇,天光未明,乌云低垂,电蛇在云层中游走。议事殿残破一角,铁铃悬于檐下,随风轻响,发出细微嗡鸣。
他忽然记起幼年扫院时,一道雷劈中铁杆,炸开三丈火光。那时老杂役说:**“湿土导电,高物引雷。”**
念头一闪,他已有了决断。
扫帚缓缓抬起,帚尾竹枝分叉,直指破空。他自己则退入阴影,身形半隐,只留一双眼睛冷如寒星。
本命尸傀落地,双足踏碎湿砖,黑气缠身,掌中黑符再度压缩,幽火暴涨。它没有迟疑,再次腾空而起,整具身躯挟着腥风砸下,势要将江无尘碾成肉泥。
狂风扑面,碎瓦飞溅。
就在它跃至最高点的瞬间,江无尘手腕一抖,扫帚尖端微微偏转,竹枝对准云层裂隙。
一道银蛇撕开乌云,轰然劈落!
雷光正中扫帚分叉处,电流顺竹而下,却未击中江无尘。他在雷落前半息撤手,扫帚独立于地,像一根竖起的引雷针。
电流传导至地面,湿砖瞬间炸裂。雷能沿裂缝奔涌,直逼尸傀足下。
“轰——!”
青砖爆开,碎石四射。电流顺着尸傀金属化的骨甲疯狂窜动,直冲其胸口黑符。那枚旋转符文剧烈震颤,纹路寸寸崩裂,幽火“噗”地熄灭。
尸傀动作戛然而止。
肩胛刀锋寸断,眼窝火焰熄灭,整具躯体焦黑如炭,僵立原地。下一瞬,轰然倒塌,化作一堆腐灰。
高台上,鬼煞十指血印骤裂,胸口如遭重锤猛击。
“哇——!”他喷出一口鲜血,染红衣襟。脸色瞬间灰败,气息紊乱,操控中断。他瞪大双眼,死死盯住江无尘,眼中首现惊惧。
“你……引雷?”
江无尘没答。他俯身拾起扫帚,帚尾轻点地面,扫去沾染的焦灰。补丁衣角垂落,发髻松散,额前碎发遮住眼尾疤痕。
可那双眼睛,已如出鞘利刃。
鬼煞抹去嘴角血迹,十指再结血印,想要召唤新的尸傀。但掌心血符刚凝,便自行溃散。本命尸傀被毁,神魂反噬,他已无力再战。
“走!”他低吼一声,周身黑雾翻涌,化作血雾之遁,身形迅速淡化,向殿外疾退。
江无尘脚尖一点,破旧扫帚横扫地面,激起一片尘浪,直扑鬼煞残影。尘雾弥漫,血遁受阻,鬼煞身形一顿。
就这一瞬,江无尘已冲出。
他穿殿门,踏碎阶,速度竟不逊元婴后期修士。满状态之下,筋骨齐鸣,肺腑清朗,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之上。
鬼煞化雾疾逃,黑气拖曳如尾。江无尘紧追不舍,扫帚拄地借力,掠过回廊,跃下石桥。断桥下溪水未干,泥泞满地,他足尖点石,身形未滞。
荒坡起伏,野草及膝。鬼煞的血雾轨迹清晰可见,像一道撕裂空气的伤口,直指远方裂谷。
谷口歪斜立着一块石碑,刻有“禁入”二字。下方裂痕中,隐约浮现暗红魔纹,如血脉搏动。
江无尘追至谷前十丈,脚步微顿。
他拄帚而立,胸膛起伏不大,呼吸平稳。昨夜修复,今日依旧。体力未损,灵气充盈,还能再战。
可前方已是边界。
裂谷深处黑雾缭绕,魔气渗透,越界即犯宗门律令。他身为杂役,无权擅入魔域边缘。
鬼煞的血雾已钻入谷中,消失不见。但气息未断,仍在可追踪范围。
江无尘盯着谷口,目光冷峻。
他知道,这一停,不是放弃。
而是等下一个时机。
扫帚尖端插入泥土,稳稳立住。
他站在边界线上,不动。
风从谷中吹出,带着腐腥。
石碑上的“禁入”二字,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