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碎屑,在空旷的战场上打着旋。
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拄地,指尖还在滴血。虎口撕裂的痛感顺着臂骨往上爬,但他没松手。刚才那一击,光柱砸在木柄上,震得他五脏都在晃。可他撑住了——没有跪,没有退,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幽玄悬在十丈高空,黑袍未动,眼神却变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血气自掌心涌出,缠绕指节,像活物般蠕动。空气开始发烫,地面出现细密裂纹,朝着江无尘的方向蔓延。
“你比我想象的……更难杀。”
声音低沉,不带情绪,却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窒息。
话音落,他人已消失。
下一瞬,拳风从头顶劈下。
江无尘猛地抬头,瞳孔收缩。来不及举扫帚,只能侧身拧腰,肩背肌肉瞬间绷紧。拳锋擦过右臂,衣袖炸开,皮肉翻卷,血花飞溅。
他被轰得单膝跪地,膝盖砸进岩层。
可就在身体触地的刹那,他借反冲之力猛然抬头,脊椎如弓弹起,硬生生把身子拔了起来。双脚重新钉入地面,扫帚横架胸前,挡下第二拳。
砰!
双臂剧震,骨头像是要散架。他嘴角溢血,脚底岩石崩成粉末,人却没倒。
第三拳来了。
直取面门。
他闭眼,头不动,只偏了三寸。拳风刮过颧骨,火辣辣地疼。第四拳轰向肋下,他收腹缩身,用胸膛硬接半拳,整个人被推着后滑三步,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停下时,他咳出一口血沫。
但站得稳。
幽玄落地,双拳垂在身侧,血罡未散。他盯着江无尘,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满是血污的脸、破碎的衣衫、握帚的手。那双手,虎口裂开,指节变形,却始终没松。
“三年前,你在断崖下没死。”幽玄开口,声音冷,“我以为是运气。现在看,是你这副身子,有问题。”
江无尘没答。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刚才那一拳,本该断三根肋骨,可现在只有钝痛,像有东西在骨头缝里生长,一点点撑开裂缝,让它们变得更硬。
他懂了。
每一次被打,每一次承受,身体都在变强。不是恢复,是进化。
幽玄又动了。
这次不再是试探。他双拳齐出,血罡化作两条赤蛇缠绕手臂,每一击都带着音爆,轰向头颅、脊椎、丹田三大要害。
江无尘不再硬扛全部。
他左手虚引扫帚,木柄划出半弧,将第一拳力道偏移三成,自己受七成。冲击传到脚下,他顺势踏前半步,卸掉部分劲力。
第二拳来得更快。他矮身,扫帚尾端点地,借力腾空翻转,避开了对脊椎的致命打击。可肩膀仍被擦中,皮开肉绽,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但他立刻压低重心,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扫帚横握身前,像一堵墙立在原地。
幽玄逼近,右拳燃起血火,直轰丹田。
这一击若中,金丹必碎。
江无尘没躲。
他盯着拳头,呼吸放慢。在拳锋距腹部只剩半尺时,他突然挺身迎上,用小腹硬接三分力,同时扫帚横扫下盘,逼幽玄变招。
幽玄冷哼,收拳跃起。
江无尘站在原地,腹部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穿。可他知道,这一下值了——他感受到了,断裂的肋骨在痛楚中重组,密度比之前更高。肌肉纤维也在撕裂后迅速愈合,变得更为坚韧。
这不是恢复。
是升级。
幽玄落地,脚步微顿。
他察觉到了。
江无尘的气息不仅没弱,反而在战斗中越来越凝实。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站起,那股生命力就像野草,越踩越旺。
“你这具身体……”他眯眼,“竟能在打击中变强?”
江无尘抹去嘴角血迹,抬眼看他。
“你说错了。”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不是变强。”
他缓缓抬起扫帚,指向幽玄。
“我是还没倒。”
幽玄沉默。
风停了。
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声低,带着血腥味。
“好。很好。”他双掌缓缓抬起,血气自四肢百骸涌向掌心,凝聚成暗红色的光球,周围空间开始扭曲,“能扛我十击不死的人,你是第一个。但再多撑一次试试?”
江无尘没动。
他站在焦土中央,破衣猎猎,满身血污。左臂垂着,皮肉翻卷,右腿微微发颤,靴子已被血浸透。扫帚焦黑开裂,青竹内芯暴露在外,裂纹密布,却依旧挺直。
他呼吸沉重,但节奏稳定。
他知道下一击会更重。可能直接轰碎他的骨头,震裂他的内腑。但他不怕。
只要还能站,他就不会倒。
他盯着幽玄,眼神像铁。
幽玄双掌合十,血光暴涨。
暗金色的魔力在掌心汇聚,形成一道竖直的裂缝,仿佛要撕开天地。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裂纹以他为中心,呈蛛网状疯狂蔓延。
江无尘双脚钉地,扫帚横档身前。
他闭眼,再睁。
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风速、落尘、对手肌肉的微颤,全都慢了下来。这不是幻觉,是身体在极限压迫下的本能反应。
他等。
等那一击落下。
等再一次站起来。
幽玄双臂猛然下压。
血色光柱轰然劈下,粗如山柱,所过之处,岩石汽化,大地塌陷,焦土被犁出百丈深沟。
江无尘扫帚举过头顶。
轰——!!
冲击波炸开,百丈内一切化为齑粉。烟尘冲天,遮蔽视线。
三息之后,尘埃略散。
一个身影,仍立于坑底。
双足陷入地下四尺,膝盖弯曲,背部弓起,却未跪。
扫帚焦黑断裂,只剩半截握在手中。
他一手拄地,一手撑着膝盖,慢慢,一寸寸,把自己拔了起来。
抬起头时,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亮得吓人。
幽玄悬在空中,黑袍猎猎。
他看着坑底那人,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不是轻蔑,不是愤怒。
是警惕。
“竟能扛我十击不死……”他低声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你这杂役之躯,果然诡异。”
他双掌再次凝聚血罡,更深,更浓。
杀意暴涨。
江无尘站在原地,喘息粗重,嘴角还在流血。
他抬起剩下的半截扫帚,横在胸前。
风卷残血,吹动他额前散乱的发丝。
两人对峙。
一个在高处蓄势,一个在坑底挺立。
下一击,必将毁天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