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过刑罚堂外庭,铜锣余音早已散尽。江无尘站在侧门阴影里,扫帚背在肩上,手搭在柄端,指节因握得太久微微发白。
密室中,李长青坐在主位,面前案台摆着一份刚誊清的供词。内应跪在下方,头垂得更低,呼吸急促。
“你说魔修五日后子时动手。”李长青开口,声音压着火,“为何是那时?”
内应嘴唇动了动:“雷雨……压制灵力运转。护山大阵七成靠灵脉供能,一旦中断,东岭护墙只能撑三息。”
“只是破墙?”李长青眯眼,“还是另有图谋?”
那人没答。
李长青一掌拍在案上,砚台跳起半寸:“你若再藏半句实话,我不保你性命。”
内应身体一颤,却仍咬牙。
江无尘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灯光边缘。他没看内应,只盯着墙上那排铁钩,仿佛在数钩子的数量。
“你们想破的是阵眼。”他忽然说,“但真正要毁的,是镇灵碑吧?”
空气猛地一紧。
内应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李长青目光如刀,劈向他:“镇灵碑?地脉下的那块?”
内应喉咙滚动,终于点头:“他们……要引地火反噬。碑一毁,整座玄天宗都会塌进地缝。”
“目的?”江无尘问。
“不是灭门。”内应声音沙哑,“是要让玄天宗变成死地,永世不得重建。他们说……这是血煞宗老祖的遗命。”
李长青脸色骤变。
百年来,镇灵碑镇压地脉邪气,维系宗门根基。若碑毁,地火冲天,山体崩裂,别说弟子逃生,连宗门传承都会被埋进岩浆。
他猛地站起,来回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除了三人内线,还有谁接应?”
“我不知道。”内应摇头,“我只负责传消息。接头人在东岭外围,穿黑袍,戴青铜面具,从不说话。”
“信号呢?”
“每月初七,我在焚化炉灰堆里撒三把药渣。他们夜里来取。”
李长青记下,笔尖顿住:“这次行动,是谁主导?”
“幽玄。”内应低声,“血煞宗少主。他亲自下令,说一定要拿到‘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他提过一句——‘不死之身,必须活着带回来’。”
江无尘眼神微动,没出声。
李长青抬眼看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随即移开。
“够了。”李长青合上供词本,“押下去,关进地牢底层,双镣加封印符。”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架起内应往外拖。那人脚步虚浮,经过江无尘身边时,忽然挣扎了一下,嘶声道:“你们拦不住他们的!他们已经有人混进来了!不止我一个!”
话未落,后颈挨了一记掌缘,昏死过去。
尸体般被拖走。
密室只剩两人。
李长青走到墙角,取出一只陶罐,将供词副本塞进去,引火符一点,纸页瞬间化为灰烬。
“原始记录我已密封。”他说,“竹简在桌上,只有宗主和三位长老能开。”
江无尘看着那支黑竹简,上面贴着火漆封条,刻着“刑”字印。
“你不报宗主?”他问。
“现在不能。”李长青摇头,“消息一旦传开,人心必乱。若余党提前发难,我们反而被动。”
他提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盖上刑罚堂印信,吹干墨迹,卷起塞进竹筒。
“我已命人送去闭关阁。”他说,“一个时辰内,三位长老会到齐。届时再议对策。”
江无尘点头。
李长青转向他,目光沉沉:“你盯了三天,布了局,抓了人,又逼出真相。这份功劳,我会上禀。”
“我不需要。”江无尘说。
“我知道。”李长青打断,“但宗门需要知道,谁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黑玉质地,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锁链缠绕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此为刑罚堂暗执令。”他说,“持此戒,可通行各堂禁地,无需通报,不受阻拦。遇紧急情况,可直面长老陈情。”
江无尘没接。
“你仍是杂役身份。”李长青将戒指放在案上,“我不赐你职位,但给你权限。这不是奖赏,是信任。”
江无尘低头看着那枚戒。
片刻后,伸手拿起。
冰凉。
他套在右手食指上,尺寸刚好。
“我只是不想看见焚化炉里的灰被人翻动。”他说。
李长青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你守的不只是情报,是宗门的底线。”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执法弟子在门口低语:“长老,竹简已送至闭关阁,回执在此。”
李长青接过回执,看了一眼,收进怀中。
“等他们来。”他说,“我们必须在五日内,把所有隐患拔干净。”
江无尘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扫帚依旧扛在肩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角。
刚迈出一步,李长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无尘。”
他停下。
“若非你盯住此人,我们至今仍在梦中。”
江无尘没回头。
“我只是按时扫地。”
说完,推门而出。
外庭空旷,风卷起几片落叶。
他沿着石道往西走,脚步平稳。
肩上的扫帚轻轻晃动,影子拖在身后,很长。
密室内,李长青坐回主位,面前放着密封竹简和紧急召集令副本。他提笔写下一行备忘:
“即日起,刑罚堂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出入记录加密存档。”
笔尖顿住。
他在最后添上一句:
“江无尘可信,重用。”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檐角,啄了两下瓦片,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