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被拨开的刹那,黑暗扑面而来。
江无尘一步踏进洞口,扫帚横在身前,竹杆贴着掌心发烫。里面没有火把,只有远处石壁上嵌着几颗幽绿萤石,光冷得像死人的眼。空气闷湿,带着铁锈和腐草味,脚底踩下去,碎石混着沙土,发出极轻的一声“嚓”。
他知道,藏不住了。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微微一震。
三道红光从头顶两侧岩缝里射出,交叉成网,正落在他脚前三尺。紧接着,左右通道轰然亮起八盏血灯,火光一跳,映出前方二十步外站成两排的守卫——整整十二人,手持长刀、铁戟、符弓,全都盯着他。
为首一人披黑甲,脸上覆着半张铁面具,手里捏着一枚赤色令旗。
“擅闯者,杀。”
话音落下的同时,符弓已松弦。
三支燃着黑焰的箭矢破空而至,呈品字形直取咽喉、心口、下腹。江无尘没退,扫帚横抡,竹丝绞住第一支箭,杆身一震,箭矢偏转,撞上岩壁炸开一团黑火。第二支擦过肩头,粗布衣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刚渗出,肌肉便猛地一抽——伤口边缘开始收拢。
第三支箭钉入胸口,离心脏只差半寸。他抬手拔下,箭尾还冒着烟,随手扔在地上。
十二名守卫眼神一凝。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人。中了焚血箭,竟连喘都不多喘一下。
“结阵!”铁面人怒吼。
十二人立刻移动,脚步踏地,形成五角方位。中间四人持盾上前,后列三人掐诀,空中瞬间凝聚出六枚火球,每一颗都拳头大小,表面跳动着紫电。左侧两人掷出飞刀,刀刃旋转,划出刺耳尖啸。
攻击来了。
江无尘扫帚旋起,竹杆为轴,竹丝展开如轮,格开两柄飞刀。火球紧随其后砸落,他侧身避过三颗,第四颗轰在背上,粗布衣瞬间烧穿,皮肤焦黑一片,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
他踉跄半步,没倒。
焦黑的皮肉开始剥落,底下新生的肌肤泛着微红,迅速覆盖伤处。断裂的骨节在体内轻微错动,复位。
第五颗火球击中左臂,整条手臂被炸得血肉模糊,骨头裸露在外。他咬牙,右手握紧扫帚,左手垂下,手指还能动。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第六颗火球正面轰来。
他不闪。
扫帚竖在胸前,竹杆抵地,整个人像钉在地上。火球撞上扫帚,爆开的气浪将他掀退三步,脚跟犁出两道深痕。扫帚竹丝烧掉一半,杆身发黑,但他站着,一动不动。
手臂的伤,正在愈合。
肌肉蠕动,白骨被重新包裹,皮肤再生,速度比之前更快。
守卫们愣住了。
铁面人脸色变了:“再攻!用雷符!”
后排三人同时撕开黄符,口中念咒。三道雷光自符纸腾起,在空中交织成网,猛然劈下。江无尘抬头,瞳孔映出闪电的痕迹。
雷网落下。
他举扫帚硬挡。
竹杆劈啪作响,裂开数道细纹,他双膝一弯,踩进地面,碎石四溅。雷光顺着扫帚窜上手臂,经脉灼痛,像是有铁水在血管里流。嘴角溢血,后槽牙咬裂,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但他没松手。
扫帚还在。
身体里的伤,在疯了一样修复。断裂的经脉自行接续,受损的脏腑缓缓回温。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冲刷。
雷光散去。
他缓缓直起身,扫帚拄地,低着头。发丝垂下,遮住眼睛。肩背上的焦痕已经消失,手臂完好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十二名守卫,没人再动。
铁面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穿着补丁衣的杂役,根本杀不死。
“换阵!五雷镇魔,合!”
他猛地将令旗插入地面,大喝一声。
五名守卫立刻跃出,站成五行方位,各自掐诀。空中云气骤聚,洞顶岩石嗡嗡震颤,一道粗如碗口的雷柱从虚空中凝聚,紫中带黑,电流嘶鸣,压得人耳膜生疼。
江无尘抬头。
他知道这一击不能硬接。
但他也没退。
扫帚横握,双脚分开,扎稳马步。体内气血奔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骼深处苏醒,推动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雷柱落下。
轰!
整个山腹剧烈一震,碎石簌簌掉落。雷光炸开的瞬间,江无尘扫帚横扫,试图卸力,但冲击太猛,整个人被正面击中,扫帚脱手飞出,撞上岩壁断成两截。他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石门,脊椎发出一声脆响,骨头断了。
他滑落在地,口鼻溢血,四肢扭曲,明显多处骨折。胸口凹陷,呼吸微弱。
五名施法者喘着粗气,瘫坐在地。
铁面人走上前,低头看着他:“死了?”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地上那人,手指动了。
一根,两根,慢慢抠进地面。
然后,是膝盖弯曲,脚掌发力。
他撑起来了。
断骨归位,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经脉如蛇游复连,气血重新贯通。皮肉鼓动,伤口闭合,连衣服的破口都在摩擦中被新生的肌肉顶平。
他站直了。
扫帚虽断,但他弯腰,捡起半截竹杆,横在身前,像一把残剑。
眼神冷得能杀人。
铁面人退了一步。
“不可能……这都不是人。”
江无尘没说话。
他迈步。
一步落下,地面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又一步,脚印还在,但血迹未干,已经开始蒸发。他的身体在战斗中不断修复,每一次受伤,都让下一次更强。
守卫们慌了。
有人想逃,转身就跑。江无尘抬手,将手中半截扫帚掷出。
竹杆如标枪,贯穿那人后心,钉入岩壁,尸体悬在半空晃荡。
剩下十人,全围了上来。
刀砍在肩上,他不躲,伤口刚裂开,肌肉已绷紧愈合。剑刺入小腹,他反手抓住剑刃,硬生生掰断,一脚踹飞对手。拳风扫面,颧骨凹陷,下一瞬便隆起复原。他像一具不会停歇的躯壳,一步步往前走。
有人拿锁链砸他头,他抬手接住,链子缠上手臂,血顺着铁环往下淌。他拽着链子往前拖,把人拉近,一拳砸在脸上,对方鼻梁塌陷,倒地不起。
还有人用毒针,射入脖颈。他伸手拔下,针尖发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毒素刚入血,就被奔涌的气血冲散,肝脏一阵发热,毒已代谢。
他继续走。
身上新伤叠旧伤,血染透了衣裳,可每走一步,伤就在愈合。他的呼吸重,但节奏稳定。眼神始终盯着前方——那扇被铁链缠绕的厚重石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
快到了。
最后五步。
三名守卫联手扑上,一人抱腿,一人锁喉,一人举刀劈头。江无尘左手甩开锁喉的手,反手扣住对方喉咙,一拧,颈骨断裂。右腿抬起,踹飞抱腿之人,撞上岩壁,吐血昏迷。头一偏,避开刀锋,顺势上前,一记肘击砸在持刀人面门,鼻骨碎裂,眼眶塌陷,倒地抽搐。
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身上的伤,正在消失。
断指复原,裂骨归位,血污从皮肤上褪去,像是从未受过伤。只有那半截扫帚,还握在手里,沾满血和脑浆。
他抬头。
石门就在五步之外。
铁链缠绕,门缝透光。里面有人,被锁着。
他抬起脚。
一步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