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在墙上爬。
碎瓦的影子没动,药田边的草叶却抖了一下。
江无尘站着,扫帚斜指地面,左手压柄,右手贴杆。肩头那道伤已经不流血了,皮肉收口,只留下一道暗红印子。他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像没有一样。
鬼煞站在五步外,骨杖横在胸前,右手捂着脖子。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划痕,血刚渗出来,顺着喉结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红,眼神变了。
不是痛,是惊。
一个杂役,拿一把破扫帚,竟能逼他后退?
他没动。江无尘也没动。
可刚才那一瞬,攻守换了。
江无尘盯住鬼煞的右手——小指蜷着,腕部跳了一下。他知道,那0.3息的空档还没过去。
就是现在。
他脚跟一蹬,前踏半步。
扫帚竖起,不再是横挡的姿势,而是像剑一样直刺而出。
帚尖破风,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鬼煞瞳孔猛地一缩。他想举杖格挡,可魔气还在经脉里回转,右臂迟了半拍。
“嗤!”
扫帚尖擦过他颈侧,划开新口子,血珠飞溅。
他踉跄后退,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骨杖杵地,手背青筋暴起。
江无尘没追。
他停在原地,扫帚收回,斜指地面,姿势没变,可气势已不一样。
刚才他是挨打的桩。
现在他是出鞘的刃。
鬼煞喘了口气,喉咙发紧。他盯着江无尘,眼神里没了轻蔑,只剩下戒备。
“你……藏得好深。”他声音压着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无尘没答。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头最后一丝钝痛也消失了。他知道,伤已经好了。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会更硬一点。但现在,不需要等明天。
他脚下微调,重心前倾,左脚略前,右脚贴地蓄力。扫帚尖微微抬起,指向鬼煞咽喉下方三寸——那道旧疤的位置。
鬼煞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横杖护颈。
可就在这瞬间,江无尘又动了。
不是冲,不是扑,而是拧腰旋身,扫帚贴地扫出一道弧线,直取鬼煞下盘。
鬼煞反应极快,立刻跃起避让。
但他刚离地,江无尘的扫帚已在空中变向,由横扫转为上挑,帚尖直逼面门。
鬼煞被迫后仰,骨杖下压格挡。
“铛!”
一声脆响,扫帚撞上骨杖,火星迸出。
江无尘借反震之力落地,脚步未乱,扫帚顺势回拉,横在胸前,像握着一柄无形长剑。
鬼煞落地,退了半步,手臂发麻。
他没想到这把破扫帚能打出这种变化。不是蛮力,不是硬扛,是节奏,是算计。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人根本不是在挨打。
他是故意让他打的。
用身体记下他的招式,用伤换破绽,用沉默等这一击。
鬼煞握紧骨杖,魔气再次翻涌。他不信邪,一个杂役,再能忍,再会算,也不可能真正威胁到化神中期的修士。
他左肩下沉,右腕微颤,小指蜷紧。
又是那一套起手式。
江无尘看在眼里。
他知道下一击要来了。
他也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0.3息的空档。
鬼煞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所以他必须先出手。
就在鬼煞魔气凝聚的刹那,江无尘抢先一步发动。
他前踏一步,扫帚竖立如剑,左手推杆,右手压柄,全身劲力从足底螺旋而上,直贯帚尖。
这一刺,比刚才更快。
鬼煞瞳孔骤缩,仓促举杖。
“砰!”
扫帚撞上骨杖,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逼退一步。
江无尘不停,第二刺紧随而至。
还是同一角度,还是同一位置,直取咽喉下方三寸。
鬼煞咬牙,骨杖横挡。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他再退一步,脚底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江无尘第三刺已到。
这一次,他加了旋转。
扫帚刺出的瞬间,手腕一拧,帚尖带出一圈螺旋劲,直钻骨杖防御缝隙。
鬼煞终于没能完全挡住。
“嗤!”
帚尖擦过他锁骨,划开一道血口,布料撕裂,皮肉翻卷。
他闷哼一声,终于站定不再后退,骨杖横在身前,呼吸急促。
江无尘停在两步外,扫帚尖垂地,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他没再刺。
因为他知道,已经够了。
鬼煞站在那里,额角有汗,颈侧、锁骨两处受伤,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盯着江无尘,眼神第一次有了动摇。
不是怕。
是不确定。
他不确定眼前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出。
江无尘缓缓抬起眼,盯住鬼煞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卑微,没有隐忍,只有冷光。
像一把藏了二十年的刀,终于出鞘。
鬼煞握着骨杖,指节发白。
他想攻,可不敢动。
他知道,只要他有一点松动,对方就会立刻压上来。
而现在,主动权不在他手里了。
江无尘站在破墙边,扫帚斜指地面,气息平稳。
他肩头的伤彻底愈合,补丁衣服沾着干涸的血迹,发髻散了一边,耳后还卡着枯草。
可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座山。
鬼煞站在五步外,捂着伤口,骨杖横在胸前,呼吸未平。
月光斜照,碎瓦的影子拉长,横在两人之间。
一个站着不动,一个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