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踏上斜坡。
脚下石面湿滑，水迹未干。扫帚尖轻点地面，试探承重。他低身前行，左袖紧贴内袋，古籍仍在。
斜坡向下延伸十余步，两侧岩壁渐窄。灰白光从尽头石门缝隙透出，微弱却清晰。那光不似火把，也不像灵珠，冷而静，照得石面泛青。
他刚迈出第三步，地面突然一震。
不是塌陷，是震动。短促、高频，自岩层深处传来。
下一瞬，左右侧壁“咔”地弹开六道暗格。黑影从中射出，落地成形。
机关傀儡。
比之前所见更大。通体黑铁铸就，关节处嵌着赤铜齿轮。头部无面，只有一枚凸起的晶石，在幽光中泛红。
七具傀儡呈半弧围来，步伐一致。足底与石面摩擦，发出刺耳刮响。
江无尘后撤半步，扫帚横握胸前。他没动，眼神扫过每具傀儡的膝弯与肩轴——那里有裂痕，是旧损修补的痕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数人。
弟子们从上方通道涌下。他们本在另一条支路探查，听闻异动，循声而来。有人举火把，光焰晃动，映出惊愕的脸。
“前面怎么了？”
“有东西！快看！”
“退！快退！”
话音未落，一弟子脚下一滑，扑倒在斜坡中央。火把脱手，滚落下方，熄灭于水洼。
黑暗瞬间吞噬下半段通道。
恐慌蔓延。
一名弟子转身想逃，却被身后人撞倒。几人挤作一团，谁也不敢先走。
傀儡动了。
三具扑向人群，动作迅疾。其余四具封锁前后，将队伍截成两段。
“散开！”江无尘低喝。
声音不大，却穿透嘈杂。
他一步踏前，扫帚尾端猛敲右侧岩壁。一声脆响，回音震荡。
傀儡动作齐齐一顿。
他立刻判断：这些傀儡靠声波定位。
“别喊。”他再开口，语气沉稳，“贴墙站，别乱动。”
没人听。
恐惧压倒理智。有人拔剑乱挥，剑刃砍在傀儡臂上，火星四溅，毫无作用。
一具傀儡抓住空隙，铁爪直取一名弟子咽喉。
江无尘冲出。
扫帚前端横扫，枯草拍中傀儡腕节。力道精准，击在齿轮衔接处。咔的一声，铁爪歪斜，偏离目标。
他顺势旋身，扫帚尾磕地，借力跃起，一脚踹中另一具傀儡胸口。黑铁后退两步，撞上岩壁。
“右边！”他吼，“裂缝能走！”
众人这才看清，右侧岩壁有一道竖裂，宽约一尺，深不见底。
“快！一个一个进！”他站在裂口前，扫帚横扫，逼退逼近的傀儡。
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两人搀扶伤者，迅速钻入裂缝。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江无尘守住缺口，以扫帚为界，逼退三具傀儡。他不出杀招，只攻关节，拖延时间。
最后一人钻入裂缝。
他猛然后撤，翻身跃入裂道。
身后，傀儡撞上岩缝，无法进入。它们停住，晶石红光闪烁不定，似在判断。
通道内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地面凹凸，头顶低矮。弟子们喘息未定，脸色发白。
“刚才……那是你救的我？”有人问，声音发抖。
江无尘不答。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一道划痕——新鲜的，是刚才傀儡追击时留下的。
他抬头望向前方。
裂道曲折延伸，不知通向何处。但空气流动微弱，带着一丝凉意。这是通风的迹象。
“跟紧。”他说，“踩我脚印。”
他走在最前，扫帚轻点地面，测试每一步。五步之后，地面微微下陷。
他抬手示意停下。
身后弟子屏息。
下一瞬，前方三步处，地面突起一道石刺，直插而上。尖端带毒，泛着紫光。
“压力机关。”他低声说，“别碰地。”
队伍继续前行。他用扫帚探路，发现每隔七步便有机关埋设：或石刺突起，或毒烟喷涌，或头顶落石。
一次，一名弟子手臂被石刺划破，鲜血直流。他闷哼一声，捂住伤口，身体颤抖。
“没事吧？”旁边人问。
“疼……”那人咬牙，“我们……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闭嘴。”江无尘回头，目光如刀，“你想死，别拖累别人。”
那人闭嘴，低头跟上。
又行数十步，通道略宽。前方出现岔路：左道向上倾斜，右道向下延伸。
江无尘停下。
他蹲下身，扫帚尖拨开地面碎石。左侧有足迹，新鲜，是他们自己的。右侧没有。
但他注意到，右道口的空气流动更强。
他伸手探去，指尖微湿。
“右边。”他说。
“为什么？”有人质疑，“越走越深，万一……”
“左边是死路。”江无尘打断，“我试过了。三步后机关全开，石刺连发，避不开。”
那人哑然。
队伍转向右道。
刚走五步，身后突然传来金属刮地声。
不是一具傀儡。
是多具。
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加快。地面震动渐强。
江无尘停下，回望来路。
黑暗中，数道高大黑影正快速逼近。
轮廓远超先前傀儡。肩部隆起，背部有管状结构，似藏有机关武器。晶石泛着更深的红光，几乎发黑。
空气中弥漫铁锈味，还有一丝腥气——不像金属，倒像血。
弟子们呼吸急促。
“它们……追来了？”
“跑！快跑！”
“前面有没有出口？”
“安静。”江无尘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
他站在最后，扫帚横握胸前，眼神锁定来路。
黑影越来越近。
他估算距离：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
“前方十步，有拐角。”他低声道，“绕过去，蹲伏不动。谁也不许出声。”
队伍加快脚步，踉跄前行。
十步后，通道右转九十度。众人鱼贯而入，贴墙蹲下，呼吸压抑。
江无尘最后一个进入。
他没有立刻躲进去，而是站在拐角外侧，侧身贴墙，扫帚尖垂地，随时可动。
黑影已至二十步内。
他能看清了。
那些不是普通傀儡。
它们的腿部装有弹簧结构，一步跨出近丈。背部管状物喷出淡蓝火焰，推动前进。
更诡异的是，它们的晶石眼并非统一红色。有的发紫，有的泛绿，像是被不同力量操控。
他握紧扫帚。
来者不善。
他不能让它们发现队伍。
但也不能后退太早，否则暴露拐角位置。
十五步。
十四步。
十三步……
他屏息。
一只傀儡突然停下。
它转动头部，晶石扫过通道两侧。
其余傀儡也停住。
江无尘不动如石。
一秒。
两秒。
三秒。
傀儡头部缓缓转开。
下一瞬，它猛地转向拐角方向。
江无尘立刻后撤，闪入拐角内侧。
他蹲下，背靠岩壁，扫帚横于膝上。
身后，金属刮地声再度响起。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他抬起眼，盯住来路入口。
手指紧扣扫帚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