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响。
像是机关锁开启。
江无尘的手指猛然收紧,扫帚柄在掌心压出一道深痕。他没有动,耳朵紧贴岩壁,呼吸放得极轻。那声音来自更深的通道,方向偏左,距离尚远。
但危险并未远离。
洞口外的黑暗中,脚步声突然密集起来。
不是机械拖拽,是人。
靴底踩碎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急促。有好几个人,正朝这边快速靠近。
他立刻起身,动作无声。古籍已藏入左袖深处,用麻绳缠牢。扫帚横握胸前,枯草一端微微下垂,贴着地面。
背靠石壁。
他退到洞室角落,刚好被塌陷的碎石遮住大半身形。视线锁定洞口那条窄缝。
三息之后,人影出现。
赵虎第一个挤进来,肩甲蹭掉一块岩灰。他站直身子,目光如刀,在昏暗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无尘身上。
“你?”赵虎冷笑,“杂役也敢进这种地方?”
身后陆续钻进五名弟子,两内门,三外门。有人手持火把,光焰跳动,照出洞室内景:石台、空地、散落碎石。
赵虎往前一步,靴尖碾过地面一道浅痕——那是江无尘刚才翻阅古籍时,衣角扫出的灰线。
“你在看什么?”赵虎盯着他袖口。
江无尘低眉,声音平淡:“躲机关。”
“躲机关?”赵虎嗤笑,回头对身侧弟子使了个眼色,“这废物在这等破洞里,能捡到什么?搜他。”
那弟子上前一步,伸手就抓江无尘左臂。
江无尘侧身一闪,扫帚顺势点地,枯草前端轻轻一挑,正磕在那人手腕内侧。力道不重,却让对方本能缩手。
“你敢反抗?”赵虎眼神一厉。
江无尘仍站在原地,扫帚横于身前,像一道无形界线。
“我没偷东西。”他说。
赵虎逼近两步,气势压迫而来:“秘地重地,杂役擅入就是死罪。你手里藏着什么?交出来!”
江无尘不动。
赵虎挥手:“抢过来!”
两名弟子同时扑上。
一人抓臂,一人绕后锁喉。
江无尘矮身,扫帚尾端猛磕抓臂者膝弯。咔的一声闷响,那人痛叫跪地,抱着腿滚向一边。
第二人刚扑至背后,江无尘旋身,扫帚前端甩出,枯草拍在其脸上。那人本能闭眼后退,脚下一滑,撞在石壁上。
剩下三人愣住。
赵虎脸色铁青。
“一个杂役,也敢动手?”他怒喝,体内灵气涌动,掌风骤起,直逼江无尘面门。
江无尘不接不退,借石台边缘蹬腿,整个人向右滑开。掌风擦肩而过,击在石台上,碎石飞溅。
他落地瞬间,扫帚横扫而出,直取赵虎脚踝。
赵虎猝不及防,被扫中脚腕,重心一歪,踉跄跌倒,膝盖砸在地上。
洞内一片死寂。
其余弟子僵在原地,没人再敢上前。
赵虎撑地爬起,捂着脚踝,眼中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他死死盯着江无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他指着江无尘,“一个扫地的,敢动我?”
江无尘缓缓收回扫帚,站直身体。补丁杂役服沾着灰尘,发髻松散,眼尾疤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说话。
只是将扫帚轻轻靠在石台边,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反击不过是拂去落叶。
赵虎喘着粗气,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冷声道,“你一个杂役,敢抢机缘,还敢打伤同门?等着,宗门自有规矩治你!”
他挥手,对众人道:“走!”
几人互相搀扶,狼狈退出洞室。那两个受伤的弟子一瘸一拐,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江无尘,眼神惊疑不定。
赵虎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洞口,回头盯住江无尘,目光阴狠,像毒蛇吐信。
“这事没完。”
说完,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火光消失在石廊尽头。
洞室内重归寂静。
江无尘依旧站着,没有立刻行动。他先以掌心贴地,感知震动。片刻后,确认无人折返。
他才缓缓抬起左手,解开袖中麻绳,取出古籍。
封面覆尘,但他不敢拍打,只用指尖轻轻拂过边缘。纸张完好,无损。
他重新将古籍藏回内袋,系紧绳结。
然后捡起扫帚。
枯草有些散乱,他用手捋了捋,动作轻缓。
洞外更深的通道里,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响。
比刚才更近。
他抬头望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不是机关兽。
也不是赵虎。
是别的什么,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洞口。
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声响。
他弯腰穿过窄缝,进入石廊。
火把早已熄灭。
他靠着记忆前行,扫帚轻点地面,探路。
十步之后,来到石廊入口。
赤红光点不再逼近。
空气流动微弱,带着潮湿与腐朽的气息。
他停下,侧耳倾听。
远处,金属摩擦声再度响起,但方向偏移,似乎被什么吸引走了。
他松了口气。
但握着扫帚的手,始终没有放松。
他知道赵虎不会善罢甘休。
可现在,他不能停。
他望向左侧更深的通道。
那里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但他必须进去。
他迈出一步。
脚刚落地,耳边忽然传来一丝异响。
不是脚步。
是布料摩擦岩壁的声音。
有人在那边。
他立刻止步,贴墙而立,扫帚横握,屏住呼吸。
黑暗中,一道模糊轮廓缓缓移动。
不是人。
是机关傀儡,半蹲在地,头部旋转,似乎在搜索。
它没发现他。
片刻后,继续向前爬行,消失在转角。
江无尘等了足足半炷香时间,才再次迈步。
这一次,他走得更低,更慢。
扫帚尖轻轻点地,测试每一步的承重。
五步,十步,十五步。
转过弯道,前方出现一条向下斜坡。
坡面光滑,似被水流冲刷多年。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有水迹。
很淡,但未干。
他抬头望去。
斜坡尽头,隐约可见一道石门虚影。
门缝中,透出极淡的灰白光。
和之前洞室里的光一样。
他站起身。
扫帚握紧。
一步一步,朝那道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