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坦克的残骸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那台小巧的军用加密电台闪烁着血红色的指示灯，扬声器里一遍遍重复着华盛顿口音的冷酷呼叫。
张大彪拎着卷刃的大刀凑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烂泥坑里还在抽搐的史蒂文，又转头看向林亿。
只要旅座一句话，他现在就能一脚把这台破机器踩得稀巴烂，顺便把地上那个大国顾问的脖子拧断。
林亿没有让张大彪动手。
他踩着齐膝深的泥水大步走到残骸旁，伸手抓起那台带着防磁涂层的电台。
他没有切断电源，而是平稳地按下了送话键，深邃的黑眸里透出一股将大国尊严踩在脚底的冷厉。
“史蒂文现在没空接电话。”林亿对着麦克风冷冷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生硬而冷厉，“你们送来的这批零件底色不错，我替黑风谷的兵工厂收了。欢迎大洋舰队下次继续送货。”
没等电波那头做出任何反应，林亿右手猛地发力。
他直接将电台狠狠砸在m48坦克坚硬的负重轮上，紧接着军靴抬起，一脚将散落的主板和芯片碾成了碎渣。
刺耳的电流盲音戛然而止，整个阵地只剩下老兵们清理战利品的喧嚣。
同一时间，距离远东丛林万里之外的新加坡。
远东财团亚洲区总部，顶层核心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
宽大的环形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名财团的最高级别人士，雪茄的烟雾在天花板下凝结不散。
桌子正中央的军用级通讯接收器里，刚刚那段带着浓烈嘲弄意味的远东口音已经被切断，只剩下持续不断的盲音在室内回荡。
军工派副总裁霍克一拳重重砸在昂贵的橡木桌面上，震得面前的咖啡杯直接翻倒，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在波斯地毯上。
他浑然不觉，那张白人脸庞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耻辱！这是合众国军工体系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霍克一把抓起面前刚刚打印出来的前线战报，狠狠摔在桌子中央，“整整三大重装甲师的先锋团！五十辆现役主战坦克，一百五十门自行榴弹炮！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在那片烂泥地里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金融派的高管们面如死灰地看着那些伤亡数据。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军工派的霉头，但每个人心底都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霍克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怒气冲冲地环视四周。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武装到牙齿的重装甲集群，怎么会在没有大规模空袭的情况下全军覆没。
“情报部门都是吃干饭的吗！”霍克指着大屏幕上模糊的航拍照片，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们信誓旦旦地说林亿的超导矩阵会把我们的坦克烤化，结果呢？那台破机器只开了一次机就烧成了废铁，微波打偏到了山崖上！林亿根本没用那种所谓的高科技武器！”
他一把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大口喘着粗气。
前线传回的最后情报显示，黑风谷的步兵用高压水泵抽干了红河水，人为制造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泥石流。
他们用包着战舰装甲的矿用推土机去撞击m48坦克的侧翼，用最原始的黑火药和集束手榴弹炸断履带。
“泥巴！石头！还有改装的推土机！”霍克的眼珠子红得滴血，“史蒂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拿着国会批给他的几千万美金预算，带着最精锐的顾问团，结果被一群连正规军服都没有的远东泥腿子用这种原始人的战术按在泥水里屠宰！他死不足惜，但他把财团的脸丢光了！”
军工派的高管们纷纷附和，将战败的责任一股脑地推到了生死未卜的史蒂文头上。
在他们看来，只要把史蒂文钉在耻辱柱上，就能掩盖他们战略决策上的无能。
“你们骂够了吗？”
一个苍老却透着阴冷质感的声音，从会议桌最末端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老人。
他是远东财团最高董事会聘请的首席战略顾问，一个在二战和冷战初期策划过无数次颠覆行动的幽灵。
老顾问推着轮椅缓缓滑出阴影，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霍克，满脸轻蔑。
“史蒂文确实蠢，但他至少死在了前线。”老顾问拿起桌上的一叠战地高清勘察照片，那是高空侦察机在清晨冒险拍回来的残骸特写，“而你们这群坐在这里喝咖啡的蠢猪，直到现在都没看明白林亿到底想要什么。”
霍克被骂得脸色铁青，他硬着头皮反驳：“不管他想要什么，他打残了我们的装甲师是事实！他用泥石流陷住了我们的履带，用炸药包瘫痪了我们的机动力。这只是一次野蛮的战术偷机！”
“战术偷机？”老顾问冷笑出声，他将那几张照片甩在霍克面前，“睁开你们那双只盯着资产负债表的眼睛好好看看！为什么这五十辆被摧毁的坦克里，发生内部殉爆的连百分之三十都不到？”
高管们愣住了，纷纷探头看向照片。
照片上的焦土平原上，大多数坦克虽然瘫痪在泥坑里，但它们的炮塔依然完整地连接在车体上。
除了履带断裂和外部观瞄设备被烧毁外，最核心的动力舱甚至连一块装甲板都没有翘起。
那些黑风谷的步兵正在熟练地用千斤顶和管钳拆卸着坦克的负重轮。
老顾问干枯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照片上，声音抖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以为林亿不用重炮洗地，是因为他没有炮弹了吗？你们以为他的步兵冒着机枪扫射去炸履带，是因为他们悍不畏死吗？”
老顾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那个疯子在保全我们的底盘！他在保护那些V型12缸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和液力传动箱！他下达了严苛的死命令，禁止他的步兵破坏我们坦克的动力系统！”
霍克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林亿不是在打仗，他是在进货。”老顾问的声音沙哑，他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黑风谷最阴毒的战略意图，“我们在日内瓦的赔偿清单里掺了沙子，给了他坦克的负重轮轴承去恶心他。他没有抗议，他直接在战场上把我们的现役装甲师当成了免费的零件库！”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老顾问双手死死抠着轮椅的扶手，呼吸变得急促，“他手里有那台美国通用电气的五轴联动母机，有高精度的化肥厂坩埚！现在他又拿到了我们四十五辆完好无损的重型坦克底盘和发动机实物！”
“我们不是在绞杀他！我们是在给他当运输队长！我们把合众国陆军装甲兵积累了几十年的机械结构图纸、特种装甲钢的实物配方，连本带利地直接送进了他的兵工厂！”
没有人再说话了。
霍克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抢地盘的军阀，而是一个拥有恐怖工业消化能力的怪物。
等林亿吃透了这批坦克的逆向工程，远东的丛林里就会源源不断地开出属于黑风谷自己的重装甲集群。
那将是一场真正的噩梦。
恐惧，彻底地吞噬了这间奢华的会议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坐在会议桌首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财团最高执行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些战损报告，也没有去理会霍克的失态。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的纽扣，眼神里透出决绝的冷酷。
“常规的代理人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喂不饱这头猛虎，只会让他越来越强壮。”
最高执行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决绝。
他看着老顾问，下达了这辈子最艰难的指令。
“通知我们在曼谷和南越的联络处，即刻切断所有与前线地方军阀的资金往来。放弃那些没用的代理人，销毁所有账本。”
他大步走向会议室的加密通讯专线。
“立刻启动‘b计划’。安排我的专机，我今晚就要飞华盛顿。”
最高执行官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目光穿透落地窗，看向遥远的太平洋彼岸。
“财团兜不住这个烂摊子了。去请五角大楼的现役部队，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