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极其刺耳的蒸汽汽笛声,在红河港的雨夜上空轰然炸响。
粗大的蒸汽柱混着浓烈的黑色尾气冲天而起。
那台被焊满特种钢板的重型蒸汽机车,伴随着极其沉闷的金属咬合声,死死拖拽着身后那节庞大的装甲平车。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临时铺设的铁轨,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这台由废旧火车底盘、法国战舰装甲和超导矩阵残骸硬生生缝合在一起的工业怪物,带着碾碎一切的物理压迫感,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驶入了黑沉沉的夜幕。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
他静静地站在混凝土栈桥上,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平静地看着这台钢铁堡垒消失在雨幕深处。
没有豪言壮语。
林亿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被海风瞬间吹散。
这台机器能不能在明天天亮时把大国的坦克烤成铁汁,全看前线那帮泥腿子的命够不够硬。
……
同一时间。
距离红河防线三十公里外。
远东财团前线总指挥部。
外面的雨林里泥泞不堪,雇佣兵们缩在漏雨的帐篷里瑟瑟发抖。
但这处位于核心高地的全封闭钢筋混凝土指挥所内,却温暖如春。
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在极远处轰鸣,中央空调将室内的温度极其精准地控制在二十四度。
远东财团军工派高级顾问,史蒂文。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定制西装,整个人极其惬意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史密斯那个只会玩弄账本的金融废物已经被踢出了局。
现在,这场针对黑风谷的战争,彻底由军工派全面接管。
史蒂文的右手,轻轻摇晃着一杯猩红的波尔多顶级红酒。
“长官。”
指挥所的防爆门被推开。
一名挂着美军少校军衔的情报副官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死死捏着几张还带着显影药水酸味的黑白照片,脸色极其难看。
“高空侦察机冒死抢拍回来的底片洗出来了。”
副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将照片极其小心地放在史蒂文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黑风谷那边……有大动作。”
史蒂文没有放下酒杯。
他极其随意地探过身,那双蓝色的眼睛扫向桌上的照片。
照片拍摄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红河港的异状。
一台庞大到令人发指的火车平车底盘上,架着那个让大国空军吃尽苦头的超导矩阵残骸。
在火车的正前方,还极其粗暴地焊死着一块厚重无比的战舰装甲。
而在火车铁轨的两侧,密密麻麻地铺设着无数根粗大的水管。
那些水管一直延伸到红河的江水里。
副官看着照片,声音抖得像筛糠。
“长官!他们把那个超级雷达从地下拆出来了!他们把它装在火车上,正在往我们装甲先锋团的阵地方向移动!”
副官指着照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水管,额头上全是冷汗。
“还有这些管子!他们抽调了全城的水泵在往阵地前沿抽水!林亿那个疯子肯定是在憋什么大招!我们是不是应该让先锋装甲团立刻后撤,呼叫舰炮洗地?”
“后撤?”
史蒂文愣了一下。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
这位代表着西方最高军工智库的顶级顾问,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充满极致傲慢的狂笑声。
他笑得肩膀都在剧烈发抖,杯子里的红酒差点洒在波斯地毯上。
“少校。你的恐慌,简直是对合众国科学界的侮辱。”
史蒂文将红酒杯极其随意地搁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几张照片前。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极其用力地点在照片上那台装在火车上的超导矩阵。
“你懂什么是微波雷达吗?”
史蒂文居高临下地看着副官,语气里透着精英阶层最纯粹的蔑视。
“那台机器,是防空用的。它的电磁波束必须以大仰角射向高空。”
“如果林亿想把它当成平射火炮来对付我们的坦克。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物理学白痴!”
史蒂文冷笑着转过身,张开双臂。
“微波一旦在地面平射,会产生极其恐怖的地效散射!那些被反射回来的高频微波,会在开机的千分之一秒内,把他们战壕里所有的步兵活活烤熟!”
“那是一台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自杀机器!”
副官愣住了。
他看着照片上那些水管,眼神里依然透着疑虑。
“那……那他们铺这么多水管干什么?那些水泵的功率大得惊人。”
“造沼泽。”
史蒂文极其自信地吐出三个字。
他走回真皮沙发旁,重新端起红酒杯,眼神里闪烁着自以为看穿一切的毒辣算计。
“从他们这两天的火力节奏看,林亿手里的常规火炮八成已经见底了。他心里也清楚,我们这些坦克的装甲,不是靠步枪和土炸药就能硬啃穿的。”
史蒂文极其轻蔑地摇了摇头。
“这帮远东的泥腿子,在绝境下只能用最原始的土办法。”
“他们用水泵疯狂抽红河的水,灌进阵地前沿的洼地里。他们是想人工制造出一片巨大的烂泥沼泽!”
史蒂文冷笑出声。
“他们妄图用这片沼泽,陷住我们几十吨重的履带。把我们的装甲师拖死在烂泥里!”
副官听完这番分析,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有的逻辑,严丝合缝。
完全符合物理常识和军阀打烂仗的思维。
“那这辆火车呢?”副官指着那辆焊着战舰装甲的钢铁怪物,“他们把它开上前线干什么?”
“还不明白吗?”
史蒂文抿了一口红酒,蓝色的眼睛里透出极致的嘲弄。
“自杀炸弹车。”
他极其笃定地下达了最终判决。
“他们在水下用破木船装满化肥炸沉了我们的扫雷艇。现在,他们想故技重施。”
“这辆火车上肯定塞满了烈性炸药。那块战舰装甲是为了挡住我们坦克的直瞄火力。他们想把这辆火车直接开进我们的装甲阵型里,然后引爆!”
史蒂文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那张典型的白人脸庞上,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不用管他这些小把戏。在真正的钢铁洪流面前,沼泽和自杀车都是个笑话。”
史蒂文猛地转过头,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死命令。
“通知前线!”
“不用等后方大部队的后勤弹药补给了!”
“让先锋装甲团的五十辆坦克,连夜完成集结!”
史蒂文的眼神里爆出碾碎一切的暴君杀气。
“明天一早。”
“五十辆坦克给我拉开倒V字冲锋阵型!直接开过去!”
“我要他们那辆破火车,连同他们的烂泥坑。”
“一寸一寸地,全部碾平!”
……
黑夜。
暴雨。
红河防线最前沿。
距离敌方装甲先锋团不到五公里的烂泥地里。
这里没有指挥所里的暖风,也没有红酒。
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极其刺鼻的烂泥臭味。
几十台大功率水泵被极其野蛮地固定在战壕外围。
粗大的消防水带像黑色的巨蟒一样,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阵地。
那台犹如钢铁山脉般的装甲列车,已经极其沉重地停在了临时铺设的铁轨尽头。
陈俊光着膀子,大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
他左臂上的烫伤伤口早就泡发了,烂肉翻卷着,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陈俊嘴里死死咬着一个小型防水手电筒。
他极其艰难地趴在那台超导矩阵的底座旁边。
那双在液氮和高压电中反复被摧残的烂手,此刻正极其稳定地捏着一根碗口粗的紫铜高压电缆。
电缆的接头处,闪烁着极其危险的蓝色静电火花。
“陈管事!洋鬼子的履带声听得见了!”
大柱趴在两米外的泥坑里,双手死死抱着一根水管阀门,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
陈俊没有回头。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矩阵底座上那个极其隐蔽的主供电插槽。
大国的顾问在温暖的指挥室里喝着红酒,嘲笑他们造沼泽。
陈俊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极其用力地向前一送。
“咔哒!”
粗大的高压电缆,被他极其野蛮地、死死插进了矩阵的底座插槽里。
金属卡榫死死咬合。
陈俊吐掉嘴里的手电筒,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足以将大国装甲彻底熔化的极致疯狂。
万事俱备。
只等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