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安德烈那极其绝望的死刑判决,在地下车间里回荡。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

他没有去看满脸死灰的苏联专家。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直接盯住了主控台前的陈俊。

“通电。”

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安德烈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亿,像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

陈俊光着膀子,没有任何废话。

他左臂的伤口胡乱缠着纱布。

右手极其野蛮地一把攥住那根粗大的红色物理闸刀。

“给老子起!”

陈俊发出一声嘶吼,将闸刀狠狠推到底。

“轰!”

几百个从废旧渔船上拆下来的民用探鱼声呐探头,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并入高压电网。

极其粗暴的电流顺着紫铜导线,直接灌入了这台用废铁拼凑起来的监听阵列接收端。

主控台前。

一名黑风谷的雷达兵正戴着厚重的军用监听耳机。

在通电的千分之一秒内。

“啊!!!”

雷达兵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双手像触电一样死死捂住耳朵。

整个人被那股极其恐怖的声波冲击力,直接从铁椅子上掀翻在地。

雷达兵痛苦地在金属网格地板上翻滚。

两道刺眼的鲜血,顺着他的耳道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头上的监听耳机,狠狠扔在地上。

那副耳机并没有坏。

它躺在积水里,两个耳罩的扩音器正在向外疯狂地喷吐着极其狂暴、震耳欲聋的杂音。

“呲啦——轰隆——哗啦——!”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械的嗡鸣。

这是一锅彻彻底底沸腾的乱粥!

有海浪狠狠拍打礁石的咆哮。

有海底暗流互相挤压的低频闷响。

有沉船钢铁残骸在水压下扭曲的嘎吱声。

甚至还有成千上万条深海鱼群游动时产生的水泡破裂声。

所有的声音,被那几百个民用声呐探头极其野蛮地同时放大了一百倍。

然后毫无保留地、没有任何过滤地,全部塞进了这根导线里。

整个车间里的人全捂住了耳朵。

这股杂音刺耳到了极点,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所有人的脑仁里疯狂来回拉扯。

“关掉!快关掉!”

安德烈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陈俊咬碎了后槽牙,一把将总闸极其用力地拉了下来。

刺耳的杂音戛然而止。

车间里只剩下那个雷达兵痛苦的呻吟,和排风扇沉闷的轰鸣。

李建国瘫坐在弹药箱上,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位管着几十万工人的重工部铁汉,眼底透出了深深的绝望。

安德烈说对了。

物理学就是物理学。

“林将军!你看到了吗!”

安德烈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指着那台冒着白烟的干扰仪残骸。

“海洋不是真空!水下的声音比集市还要嘈杂一万倍!”

安德烈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西方科技壁垒的绝对压迫感。

“大国的核潜艇在深海里,就像是藏在雷暴雨里的一只蚊子。”

“他们靠什么去听?”

安德烈极其用力地敲击着旁边的铁栏杆。

“他们靠的是几层楼那么高的巨型电子管运算集群!靠的是积累了几十年的深海声纹图谱!”

“他们用最顶级的滤波公式,一层一层地把那些海浪声、礁石声全部剔除掉。最后才能极其艰难地抠出那一丝属于螺旋桨的机械低频!”

安德烈看着林亿,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你们没有那种机器。你们算不了。”

“这堆破铜烂铁,听不见任何东西。”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彪光着膀子站在一旁,手里那把卷刃的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空有一身敢和坦克拼命的力气。

但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技术死结面前,他连骂娘都找不着词。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绝望地集中在了林亿身上。

林亿没有发火。

他甚至没有去反驳安德烈的嘲讽。

他披着黑色的军大衣,极其平静地走到那个耳朵流血的雷达兵面前。

林亿弯下腰,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去包扎。”林亿冷冷地开口。

他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扫过那台极其丑陋的监听阵列。

林亿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车间里缓缓升腾。

“安德烈说得对。”

林亿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冷硬如铁。

这句话一出来,赵文山和陈俊全都愣住了。

“旅座……”赵文山推着眼镜的手指剧烈发抖。

林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掩饰。

他极其坦然地,承认了这个极其残酷的现实。

“大国有几层楼高的机器。我们没有。”

“大国有那些洋公式。我们不懂。”

林亿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极其用力地撑在金属桌面上。

“这是工业底蕴。这大半个月,咱们用化肥和废铁砸碎了他们的飞机和坦克。但在这深海里,咱们确实被洋人的科技卡住了脖子。”

林亿抬起头。

那双黑眸里,爆发出了一种极其野蛮、透着无尽暴戾的泥腿子血性。

“但没有机器算。”

“就不听了吗?”

林亿猛地转过头,极具压迫感地盯住赵文山和张大彪。

“洋鬼子靠电线和管子去滤杂音。”

林亿一字一顿,下达了这道极其不讲理的死命令。

“那我们就用人命去滤!”

“赵文山!”

“在!”赵文山猛地挺直脊背。

“去全军查档案!”

林亿的眼神犹如两把淬了毒的钢刀。

“把黑风谷里,所有干过十年以上无线电的老电报员!所有在十万大山里靠耳朵听过雷的老兵!”

“全给老子调过来!”

林亿一把抓起旁边的步话机。

“去学校!把所有教数学的老师也拉过来!”

“陈俊!”

“在!”陈俊大步跨上前。

“把耳机给我砸了!”

林亿极其粗暴地指着那台监听阵列。

“把声呐的接收端口,给我接到机械示波器上!”

“我要把那些听不见的杂音,全部变成看得见的波浪线!”

“画在屏幕上!印在纸带上!”

安德烈听着林亿的指令,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疯了……”

安德烈惊恐地看着这个远东军阀。

“你要用人的眼睛和耳朵,去海量的杂波里找潜艇?人类的神经根本承受不住那种信息量!这比大海捞针还要荒谬!”

“大国的机器能找。”

林亿冷冷地扫了安德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嘲弄。

“我黑风谷的人命,比他们的机器硬。”

半个小时后。

红河入海口,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崖壁掩体内。

简易听音阵列被连夜转移到了这里。

一百多名白发苍苍的老电报员,和几十名戴着厚底眼镜的数学老师,极其沉默地坐在了一排排粗糙的木桌前。

没有无尘环境。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防锈漆味和海腥味。

陈俊带着工程兵,极其野蛮地将几百个声呐探头的信号,强行分流到了几十台老旧的机械示波器上。

发报机用的空白纸带,在滚轮上疯狂卷动。

墨针在纸带上极其剧烈地跳跃着,画出一条条杂乱无章、让人眼花缭乱的波峰曲线。

“通电!”

林亿站在掩体最前方,冷冷地下达指令。

“呲啦!”

闸刀推上。

几十台示波器的屏幕瞬间被极其狂暴的杂波彻底塞满。

纸带上的墨迹像是一团乱麻。

一百多名老电报员,戴着极其简陋的单耳听筒。

他们没有去听那些震耳欲聋的海浪声。

他们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死死压在飞速滚动的纸带上。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就像是盯着猎物的鹰,死死咬住每一根跳动的墨线。

“找。”

林亿的声音在掩体里显得极其低沉。

“找那道不属于大海的声音。”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极其残酷、极其绝望的熬鹰。

没有捷径。

没有算法。

黑风谷的泥腿子们,用最原始的肉眼和人耳,去硬啃大国核潜艇的隐身装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个小时。

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

掩体里的空气闷热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纸带滚动的沙沙声,和老兵们极其粗重的喘息声。

一名六十多岁的老电报员,双眼已经彻底充血。

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白。

他死死盯着示波器屏幕上那无休止的杂乱波纹。

突然,他眼前一黑。

“砰。”

老电报员一头栽倒在木桌上,鼻血顺着下巴滴在纸带上。

“抬下去。换人。”

张大彪红着眼眶,极其粗暴地把老兵抱起来扔给卫生员。

另一个同样满脸疲惫的替补老兵,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坐在了那个带着鼻血的椅子上。

戴上耳机,继续死死盯着屏幕。

两天两夜。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掩体里换了三拨人。

地上堆满了用完的废旧纸带。

这就是缺乏工业底蕴的代价。

大国按一下按钮就能解决的计算。

他们需要用几百条人命、把眼睛熬瞎了去硬拼。

这种没有底气的死办法,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彻底崩断的边缘。

林亿没有合过眼。

他披着那件军大衣,像一尊黑铁塔一样站在主控台后方。

手里那根雪茄早就不抽了。

就在第四十九个小时的凌晨。

整个掩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

“啪!”

角落里。

一名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惨白的老电报员。

极其突然地、极其野蛮地,一巴掌狠狠拍在面前的纸带滚动轴上!

纸带戛然而止。

老电报员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示波器屏幕上,那一段极其微弱、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机械规律的波峰。

他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一把扯下头上的单耳听筒。

老电报员猛地转过头,看着站在后方的林亿。

他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撕裂。

“首长……”

老电报员的手指死死戳在那条波纹上,眼底爆出了一团极其嗜血的光芒。

“有东西……”

“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