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光柱擦着狂暴的海浪狠狠扫了过来。
陈俊死死压着木排的木桨,双眼在千分之一秒内瞪到了极限。
他没有大喊隐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规避动作。
他极其野蛮地一把丢开木桨,整个人猛地扑向木排中央那一堆高高垒起的电池木箱。
“压低重心!死死抱住箱子!”
陈俊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嘶吼。
那两道足以把黑夜切碎的探照灯光柱,带着直升机震耳欲聋的旋翼轰鸣,极其蛮横地从他们头顶十几米的高度横扫而过。
狂暴的下压气流把海面吹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冰冷的海水像密集的弹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陈俊的后背上。
光晕的边缘,极其危险地舔过了舢板的尾部。
但就在这绝对极限的死线前。
前方几十米外,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暗礁群,犹如一头蛰伏在海面下的巨兽,硬生生挡住了光柱的扫射轨迹。
陈俊他们这几艘满载废旧电池的破木船,借着一个极其湍急的侧向涌浪,极其惊险地一头扎进了暗礁群背后的天然死角里。
强光从暗礁上方扫过,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向着更远的海域盘旋而去。
陈俊瘫在木排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左臂上那块刚刚结痂的烫伤疤痕,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再次崩裂,暗红色的鲜血混着海水往下流,他却根本感觉不到痛。
“拉缆绳!快拉!”
暗礁背后的崖壁阴影里,传出张大彪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几条粗大的麻绳从崖壁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水洞里抛了出来。
张大彪带着几十个警卫营老兵,半截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他们双手死死拽着麻绳,像一群发狂的纤夫,硬生生把这几艘沉重的木排拖进了崖壁水洞的深处。
水洞内部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狭窄曲折的地下水道,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黑风谷早年挖出来的一处备用防空崖壁洞穴,现在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前线指挥和应急装配枢纽。
“砰!砰!砰!”
沉重的木箱被极其粗暴地搬上干燥的岩石地面。
李建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那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
他根本等不及工人们用撬棍,直接抄起一把消防斧,极其野蛮地劈碎了木箱的顶盖。
木板碎裂。
几百块表面满是油污、甚至还渗着刺鼻酸液的废旧汽车铅酸电池,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洞穴昏暗的白炽灯下。
“料到了!全都给老子动起来!”
李建国眼珠子红得滴血,冲着洞穴里那几百名早就严阵以待的技工歇斯底里地狂吼。
“剥线!接头!把这几千块破烂全给我并联起来!咱们只有几个小时的命可以活!”
整个崖壁洞穴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重工业加工场。
没有标准的接线端子,没有恒温恒湿的无尘环境。
老技工们直接用老虎钳咬开粗大的紫铜导线绝缘皮,把裸露的铜芯极其粗暴地死死缠绕在那些废旧电池的铅制极柱上。
“呲啦——!”
极其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在接缝处疯狂闪烁。
高浓度的硫酸气体和铅粉味充斥着封闭的洞穴,呛得人眼泪直流。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几千块从欧洲报废汽车和拖拉机上抠下来的工业垃圾,被一根根粗大的导线硬生生缝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体积极其庞大、造型丑陋到极点的巨型蓄电池矩阵。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浆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洞穴最深处的主控仪表盘前。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冷硬的脸庞上没有半点因为物资抢运成功而生出的喜悦。
“接通主回路。测压。”林亿冷冷地开口。
李建国一把扯过两根手腕粗的主电缆,极其用力地怼在测试电表的铜柱上。
“啪!”
粗糙的机械指针在表盘上猛地弹起。
但它没有停留在那个预设的峰值刻度上。
那根黑色的指针就像是一个发了羊癫疯的醉汉,在表盘上极其狂暴地左右乱跳。
指针撞击着表盘的边缘,发出“咔哒咔哒”的刺耳撞击声。
旁边连接着的示波器屏幕上,那条原本应该平滑升起的绿色波形曲线,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团剧烈扭曲的乱麻。
“呲滋滋……”
蓄电池矩阵深处,几块极其老旧的电瓶承受不住这股混乱的电流交互,内部的电解液直接沸腾起来,冒出大股刺鼻的白烟。
林亿盯着那个疯狂乱跳的仪表盘,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行。”
林亿的声音在嘈杂的洞穴里显得极其冰冷。
“电压波动太大。”
他转过头,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李建国和陈俊。
“这些电池是从几百个不同的报废厂里拼凑出来的。它们的出厂批次不一样,老化程度不一样,内部的铅板损耗更不一样。”
林亿极其精准地点出了这个土法并联最致命的物理死穴。
“内阻不一。导致这股汇聚起来的瞬间高压在内部疯狂内耗。”
林亿伸手极其用力地敲击在示波器的屏幕上。
“我们是要放出高频脉冲去欺骗大国的雷达!但这样放出去的波段,全他妈是杂音!”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大国的电子战机就在我们头顶上。他们的反潜和侦察设备是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这种带着明显短路特征的杂波,连一个三流的声呐兵都骗不过。”
“只要按下发射开关。他们瞬间就能看穿这根本不是什么超导矩阵在充能,而是一堆废电池在短路。”
“我们的空城计,会被当场戳破。”
洞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电火花的呲啦声和酸液的沸腾声显得尤为刺耳。
李建国死死攥着手里的紫铜导线,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太清楚林亿说的是事实。
工业垃圾就是工业垃圾,数量再多,也无法在微秒级别内达到军工级稳压器的纯净输出。
“把那几个洋专家给我拖过来。”林亿冷冷地下达指令。
两名警卫营老兵立刻冲进洞穴角落,将瑟瑟发抖的英国量子物理学家理查德和苏联高能物理专家安德烈,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拖到了主控台前。
理查德身上那件劳保服早就被泥水浸透了。
他看着那个冒着白烟的废电池矩阵,吓得连连后退。
“算。”林亿把一把铅笔和一沓粗糙的草纸砸在理查德脸上,“用你们的脑子给我算出来,怎么把这堆垃圾的内阻强行拉平。”
理查德根本不敢废话。
他连滚带爬地抓起铅笔,趴在弹药箱上疯狂推演起来。
安德烈也满头大汗地在一旁核对那些电池的输出功率。
三分钟后。
理查德扔掉铅笔,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布满了极度的惊恐。
“林将军!这从物理学上根本不可能做到完美平衡!”
理查德声音抖得像筛糠,他指着草纸上那一堆极其复杂的电阻公式。
“这几千块废电池的电涌爆发是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的!我们没有大型的军工级变压线圈,也没有微秒级的电子继电器!”
“唯一的办法……”
理查德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神里透着对黑风谷这种疯子打法的极致恐惧。
“只能在矩阵释放高压脉冲的那个绝对瞬间。”
“用人工,在矩阵中枢的四个高压节点上,强行接入可调变阻器。”
“靠人手,根据电压表的瞬时跳动,硬生生地手动切换电阻阀门。强行把那些多余的杂波波峰给吃掉。”
这句话一出来,赵文山推着眼镜的手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手动切换?”赵文山倒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理查德!那是几万伏特的瞬间高压!还有这些废电池短路可能产生的强酸毒气和未知辐射!”
理查德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所以我说这不可能!这是谋杀!”
理查德的五官彻底扭曲,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音。
“谁敢去碰那四个高压节点!只要手抖一下,只要电阻切换慢了零点一秒!几万伏的高压电弧就会瞬间击穿绝缘层!”
“那个去调节点的人,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烤成一具焦炭!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理查德拼命往后缩,像看魔鬼一样看着那堆废电池。
“我不干!你们杀了我我也不干!这根本不是科学,这是去送死!”
洞穴里只能听见理查德崩溃的哭喊声。
李建国咬碎了后槽牙。
他看着那四个极其关键的高压铜柱,猛地踏前一步,刚准备开口。
“滚开。”
一个极其粗暴、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炸响。
陈俊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
他左臂上那道崩裂的烫伤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他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全是被海水和泥沙糊住的污垢。
陈俊极其野蛮地一脚踹在理查德的大腿上,直接把这位大英帝国的顶级专家踹得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闭上你的臭嘴。”
陈俊看都没看理查德一眼。
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极其麻利地从工具箱里抓起一副厚重、表面布满油污的绝缘橡胶手套。
“陈俊!”李建国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拦。
“老李,你手上有冻伤,反应慢。你干不了这种微秒级的细活。”
陈俊一把推开李建国的手。
他极其利落地将那副沉重的绝缘手套死死套在双手上。
他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四个冒着电火花的高压节点。
“老子当年在十万大山的丛林里,连小鬼子埋在死人底下的连环手榴弹都拆过。”
陈俊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脸上的肌肉因为一种极其纯粹的重工血性而微微抽搐。
“怕他娘的这几个破电容?”
陈俊没有再废话。
他直接越过安全警戒线,大步跨进了那个充斥着强酸气体和电磁辐射的危险核心区。
他双手极其平稳地握住了那四个极其简陋的手动变阻器拉杆。
陈俊深吸了一口刺鼻的酸气。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站在主控台前的林亿。
“旅座!”
陈俊的声音在洞穴里轰然炸响,透着一股把生死彻底抛到脑后的极致凶悍。
“我盯表!你推闸!”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站在几万伏高压死亡节点上的泥腿子管事。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林亿大步走上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极其用力地按在了陈俊那汗湿的肩膀上。
“只能撑十秒。”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重量。
“多一秒。你就会被烤成焦炭。”
林亿收回手。
他极其果断地一把攥住了那个红色的物理总闸拉杆。
“准备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