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裸露的粗糙铜导线,在冰冷漆黑的太平洋深海里狠狠撞击在一起。
没有耀眼的火花,只有致命的短路电涌顺着线路极其狂暴地直刺水雷底部的机械引信。
大国护卫舰刚刚投下的两枚深水炸弹还在不远处极速下沉。
巨大的水压犹如两面看不见的实心铁墙,疯狂地向内挤压。
阿南的耳膜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七窍同时往外渗出刺眼的黑血。
他左肩那道被流弹划开的伤口在深海压强下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混进冰冷的海水,化作一团散不开的暗红色血雾。
大国护卫舰的主动声呐发出的尖锐锁定音,像无数把生锈的钢针死死扎在阿南的脑仁里。
他没有松手,更没有后退半寸。
他用那条还在流血的左臂死死抱住那个用化肥和废旧火炮底火拼凑起来的魔改水雷。
在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里,透出的是从十万大山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绝对死硬。
“轰————————!!!”
在敌方深水炸弹即将到达起爆深度的前一秒,四百公斤高浓度硝酸铵混合炸药在万吨级补给油轮的龙骨下方轰然殉爆。
水下没有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火球。
因为水是不可压缩的物理介质,这股几千万吨级的恐怖物理动能,在千分之一秒内直接转化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狂暴水压墙。
这道水压墙以远超音速的骇人速度,极其野蛮地推开了周围的海水,像一柄由海神挥舞的实心重锤,狠狠砸向了上方那艘庞大的钢铁巨兽。
万吨级补给油轮引以为傲的底层防雷装甲,在这股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爆轰面前,脆得就像是一张糊窗户的薄纸。
“咔嚓——砰隆!”
一阵令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断裂声,顺着深海极其沉闷地传导而出。
油轮底部那根厚达几十公分的特种钢主龙骨,被水雷的爆炸冲击波硬生生折断!
庞大的船体在海面上剧烈地向上拱起。
甲板上那几个还在抽烟的大国水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震荡力直接掀飞到了几十米的半空中。
巨大的裂缝顺着船底一路向上疯狂蔓延。
油轮的承重结构彻底崩塌,庞大的舰体在重力的撕扯下,极其惨烈地从中间直接断成了两截!
成千上万吨的冰冷海水,顺着巨大的破口疯狂倒灌进动力舱和储油罐。
船上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滚烫的高压锅炉在接触到冰冷海水的瞬间发生剧烈殉爆,将船体撕扯得更加粉碎。
黏稠的重油泄漏进海里,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漆黑。
两截断裂的船体带着数万吨的死重,犹如两座坠落的钢铁山峰,朝着马六甲咽喉航道最深处的泥沙极其无情地砸了下去。
海面之下,爆炸中心已经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旋涡。
阿南连同周围数万吨的海水,被这股狂暴的物理气浪直接掀飞。
他在巨大的水下涡流中就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身体被疯狂地撕扯、翻滚。
黑色的重油和翻滚的泥沙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挣扎。
剧烈的物理冲击已经彻底震碎了他所有的力气。
阿南死死咬着牙关,任由狂暴的水流将他卷向未知的深渊,生死不知。
崖壁之上,黑风谷前沿核心指挥所。
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海平线上那极其震撼的一幕。
一道高达上百米的惊天白色水柱,毫无征兆地从大国舰队的补给锚地轰然拔地而起,直刺阴沉的夜空。
紧接着,那艘犹如移动山脉般的万吨巨轮在海面上极其扭曲地折断,带着漫天飞舞的钢铁残骸和水兵,一头扎进了波涛汹涌的太平洋。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闷的轰鸣。
“阿南!!!”
张大彪光着膀子,双眼在千分之一秒内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像一头发狂的黑熊一样,一拳狠狠砸在指挥所的水泥墙壁上,砸得指关节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他太清楚那道水柱意味着什么。
那是黑风谷的老兄弟拿自己的命,硬生生在敌人的心脏上捅出了一个透明窟窿。
在那种级别的爆炸和水下旋涡里,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连一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张大彪一把抄起插在沙袋上的卷刃大刀,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给老子一艘快艇!我要去海里捞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大彪歇斯底里地狂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站住。”
林亿静静地站在防爆玻璃后方,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手里那架高倍军用望远镜已经被捏得嘎吱作响,金属外壳上甚至被他按出了几个凹陷的指印。
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色,暴露出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极其剧烈的情绪拉扯。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拔高音量。
“他执行的是死命令。”林亿极其缓慢地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地盯住发狂的张大彪,“死在冲锋的路上,是军人的本分。你现在开快艇出去,除了给大国的巡洋舰当固定靶子,捞不到任何东西。”
林亿大步走到战术沙盘前,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冰冷的穿堂风。
“大国的补给船沉了,咽喉航道已经被彻底堵死。但他们的航母还在外面。”
林亿双手死死撑在沙盘边缘,极具压迫感地扫视着指挥所里的所有军官。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将一切悲痛强行碾碎的暴君意志。
“赵文山。”
“在!”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强压下眼底的热泪,猛地挺直脊背。
“拉响全线一级战斗警报。”
林亿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沙盘的海岸线上极其用力地画了一道粗重的红线。
“通知炮兵营和所有步兵防线。把悲痛给我咽回肚子里。”
“全员进入抗登陆战位。所有火炮褪下防雨布,机枪全部上膛。”
林亿的声音在指挥所里轰然炸响,透着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极致死硬。
“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准备迎接大国舰队的全面反扑。”
十几海里外。
太平洋深处。
第七航母战斗群先头驱逐舰编队。
“滴滴滴滴——!!!”
凄厉到极点的防空反潜综合警报,在所有驱逐舰的舰桥内疯狂嘶鸣。
红色的警报灯把舱室照得犹如血池地狱。
雷达兵死死扒在屏幕前,看着那个代表着万吨级补给油轮的巨大绿色光斑,在屏幕上极其突兀地碎裂成两块,随后迅速从扫描网格上彻底消失。
“长官!三号补给舰遭遇不明水下爆炸!船体已经断裂沉没!”
雷达兵转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破音。
“爆炸发生在我们自己的雷区边缘!没有任何潜艇的声呐回波!”
舰队司令威廉姆斯站在旗舰“大洋号”的指挥室里,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在剧烈地发抖。
他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夜空中升起那道恐怖的水柱,看着那艘承载着整个舰队三分之一航空燃油的巨轮,极其屈辱地沉入了马六甲咽喉航道的泥沙中。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威廉姆斯咬碎了后槽牙,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不敢置信的狂怒。
他怎么也想不通,黑风谷到底是用什么手段,避开了合众国密不透风的反潜网,在舰队的眼皮子底下炸沉了一艘万吨巨轮。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去复盘战术失误了。
“司令!补给舰沉没的位置正好卡在主航道的最窄处!”
参谋长连滚带爬地冲到海图桌前,手指死死戳在沉船的坐标上,满头都是冷汗。
“那艘船太大了!它的残骸横亘在浅水区,已经把整个马六甲咽喉航道彻底堵死了!我们的航母编队如果继续按原定航线推进,吃水线绝对会撞上沉船的龙骨!”
威廉姆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在海面上的惯性是极其恐怖的。
从三十节的高速巡航状态完全停下来,至少需要几海里的制动距离。
如果强行冲过去,航母的底盘会被沉船残骸直接豁开一条大口子。
大国的战争机器,被一具横尸在航道上的钢铁残骸,硬生生地掐住了脖子。
“全舰队紧急减速!”
威廉姆斯一把抓起全舰广播的送话器,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锅炉全功率倒车!所有护航舰艇立刻打满舵规避航线!绝对不允许航母编队靠近沉船区!”
伴随着最高指挥官的死命令。
庞大的第七航母战斗群在漆黑的太平洋上陷入了极其狼狈的混乱。
满载排水量十万吨的钢铁巨兽爆发出不堪重负的引擎嘶鸣。
粗大的螺旋桨在海水中疯狂反向搅动,掀起几十米高的狂暴白色尾流。
巨大的物理惯性让航母的甲板剧烈震颤,停在上面的舰载机被震得连连滑动。
护航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拼命向两侧打满舵,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极其生硬地横了过来,甚至险些发生侧面碰撞。
这支原本不可一世、带着碾压一切姿态直扑远东的超级舰队。
在距离黑风谷海岸线不到十几海里的地方。
被几百公斤土法炸药和一条人命,极其耻辱地、硬生生地逼停在了波涛汹涌的公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