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极其低沉、恐怖的机械轰鸣声,根本不是引擎的动静。
大国护卫舰的舰长并不是发现了阿南的踪迹。
这支外围巡逻编队刚刚接收到了第七航母战斗群司令部下达的最高死命令:对红河出海口实施绝对的无死角封锁。
为了防止黑风谷利用小型船只或者漂浮物搞破坏,这艘护卫舰在例行巡防中,极其冷酷地降下了声呐球罩,开启了大功率主动声呐。
那个幽冷的半球形金属装置,在漆黑的深海中毫无征兆地释放出了一道极其强悍的高频声波。
水,是声波最完美的导体。
“滴————————!!!”
一声极其尖锐、根本不属于自然界的电子嘶鸣,在水下极其野蛮地荡开。
这道声波根本不需要通过耳朵。
它顺着冰冷的海水,犹如千万根极其细小、看不见的钢针,极其粗暴地直接扎进了阿南和十二名黑风谷老兵的脑仁里!
阿南的身体在水下极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耳膜瞬间传来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剧痛。
温热的鲜血直接冲破了耳道的毛细血管,混在冰冷咸涩的海水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大脑因为这股高频震荡陷入了短暂的死机空白,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放在绞肉机里疯狂搅拌。
他死死咬住嘴里的那根空心芦苇管。
牙齿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用力,几乎要把中空的植物纤维生生咬碎。
旁边的一名老兵被震得翻了白眼。
他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水雷的铁把手,身体失去控制,眼看就要往上浮。
阿南猛地伸出左手。
他极其粗暴地一把揪住那名老兵的头发,将他死死按在油轮底部那长满藤壶的钢板上。
锋利的藤壶边缘瞬间割烂了老兵的后背。
剧痛刺激着老兵的神经,让他从声波的眩晕中短暂清醒过来。
他咬着牙,重新伸出手,死死抱住了那枚四百公斤的铁疙瘩。
十二条汉子,像十二只被钉死在案板上的水鬼。
他们用最原始的血肉之躯,硬抗着这代表大国最高反潜科技的声波洗礼。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危机。
阿南双手抱着那个用废旧铁皮和猪尿泡拼凑起来的魔改水雷。
他突然感觉到,手心里的铁皮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物理颤动。
陈俊的手艺再精湛,这也只是一个用化肥和废铁凑出来的土造水雷。
它根本没有任何吸波涂层和隐身设计。
那层粗糙的金属外壳,在大功率主动声呐的高频震荡下,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振。
这种共振在狂暴的海洋暗流中微乎其微。
但在大国最先进的反潜声呐接收器里,这却是一个足以致命的回音波段。
水面之上。
大国护卫舰作战情报中心(cIc)。
舱室里灯光昏暗,只有各种战术屏幕闪烁着幽绿色的冷光。
声呐兵戴着厚重的监听耳机,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圆盘扫描仪。
随着主动声呐的波束一圈一圈地向外辐射,原本只有海浪杂波的屏幕边缘,突然跳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绿色光斑。
光斑极小,忽隐忽现。
看着就像是雷达屏幕上的一个脏点。
声呐兵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伸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了几个按键,切换了滤波频段,试图剥离周围的海洋背景噪音。
那个微弱的回音依然存在。
它没有金属潜艇那种巨大的反射截面积,甚至没有规律的机械推进噪音。
“这不是潜艇。”
声呐兵摘下一侧的耳机,转过头,极其警惕地冲着值班军官汇报道。
“长官,045方位,距离我舰两百米,大型补给油轮吃水线下方,捕捉到不明微弱回声。”
值班军官大步走过来,俯下身看着屏幕。
“体积有多大?”军官冷声问道。
“非常小。声学特征极其混乱。”声呐兵咽了一口唾沫,“回波没有规律。可能是附近洋流卷起来的大型鱼群,或者是水下的沉木。”
声呐兵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军人的严谨。
“但也有一种极小的可能。是潜水员。”
“潜水员?”
值班军官冷笑了一声。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海军制服。
“在水温只有几度的深夜,没有重型潜水母船的支援,潜游十几海里摸到我们的锚地?”
军官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以为黑风谷那群远东的泥腿子,有合众国海豹突击队的装备和体能吗?他们连潜水肺都造不出来,靠什么在水下呼吸?靠鳃吗?”
舰桥指挥室的大门被推开。
护卫舰舰长端着一杯热咖啡,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才通过内部通讯器听到了声呐室的汇报。
“长官。”值班军官立正敬礼,“声呐室报告,045方位有不明微弱回波。大概率是海洋杂波或鱼群。”
舰长走到海图桌前,放下咖啡杯。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值班军官那种绝对的傲慢。
那里面透着一股被黑风谷折腾了半个月后生出的阴毒与谨慎。
他太清楚林亿那个疯子是什么路数了。
在日内瓦谈判桌上掀桌子,在红河防线用土法火炮砸碎了装甲师。
这群远东军阀从来不按西方的军事常理出牌。
“威廉姆斯司令下达的是绝对封锁令。”
舰长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冷硬如铁。
“宁可炸错一千条鱼,也绝对不能让林亿的任何东西靠近我们的补给大动脉。”
舰长猛地转过头,极其果断地下达了战术指令。
“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
舰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扔两颗深水炸弹。听个响。”
“左舵十!准备投弹!”
舰桥传令兵极其大声地复述了指令。
护卫舰庞大的钢铁舰体在海面上极其蛮横地打了一个小角度的转向。
舰尾的深水炸弹滑轨上。
两枚装填着几百公斤高爆炸药的圆柱形深水炸弹,在液压卡榫的松脱声中,极其沉闷地滚出了发射架。
“噗通!噗通!”
两朵巨大的白色水花在漆黑的海面上炸开。
沉重的深水炸弹带着致命的下沉速度,顺着冰冷的海水,直直地朝着阿南小队藏身的那片水域,极其无情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