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孟蓬码头,雾气比往常更重,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捂在怀里。
但再浓的雾,也遮不住那股子冲天的柴油味。
两艘刚刷了新漆的“红河二号”武装快艇,并排停在栈桥边。
黑色的船身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船头的m2双联装重机枪昂着头,枪口上的防尘罩还没摘,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这不是普通的船。
这是用装甲车底盘大梁做龙骨,用防弹钢板做皮肤,肚子里塞着V8大心脏的钢铁怪兽。
“旅座,都检查过了。”
李狗娃从底舱钻出来,满身油污,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发动机状态完美,油箱加满了,弹药基数三个。”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船尾挂了四枚‘大礼包’。”
所谓的“大礼包”,就是那种用油桶改装的深水炸弹。
只不过这次里面装的不是硝铵,而是正儿八经的tNt。
林亿站在栈桥上,手里提着那个装满钾盐样本的铁皮箱。
他没穿军装,也没穿西装。
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下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看着不像个军阀,倒像个进城赶考的教书先生。
但这副打扮,配上身后那两艘杀气腾腾的战舰,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出发。”
林亿跳上领头的那艘快艇,把铁皮箱放在脚边。
“呜——!!!”
汽笛长鸣。
那种低沉、厚重的声音,瞬间撕裂了红河谷的宁静。
两艘快艇同时启动,尾部喷出两股黑烟,螺旋桨搅碎了浑浊的江水。
船头劈开波浪,像两把黑色的利刃,直插下游。
……
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
红河两岸,分布着大小几十个土司寨子,还有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以前,这里是走私贩子和水匪的天堂。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两艘钢铁战舰,没有挂任何国家的国旗。
桅杆上,只有一面黑底红边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那是林家军的战旗。
“那是……那个魔鬼的船!”
一个在岸边洗衣服的苗族妇女,看到那黑色的船影,吓得连棒槌都掉了,抱起孩子就往寨子里跑。
沿途的土司哨卡,原本还架着几杆破枪想收点过路费。
但当他们看到那船头黑洞洞的机枪口,还有船尾激起的两米多高的巨浪时,一个个都很识相地把枪藏到了屁股后面,甚至还满脸堆笑地挥手致意。
这就是力量。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工业力量。
船过鱼嘴坡。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几千名俘虏正在监工的皮鞭下,搬运着石块,填埋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
看到林亿的船队经过,负责监工的张大彪站在高处,猛地挥舞着帽子。
“敬礼!”
几千人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向着江心行注目礼。
那种场面,比任何阅兵都要震撼。
林亿站在船头,看着这片正在重生的废墟,面无表情。
他不需要欢呼。
他只需要服从和效率。
……
两天后。
红河下游,越池。
这里是进入红河三角洲的门户,也是法军控制区的边缘。
水面变宽了,流速变缓了。
江面上开始出现挂着法国三色旗的商船和巡逻艇。
当那两艘黑色的怪船闯入这片繁忙的水域时,整个航道都乱了套。
“上帝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艘法军巡逻艇上的水手,举着望远镜,惊恐地喊道。
“没有编号,没有国旗……那是海盗船吗?”
“海盗船能有那种火力配置?看那机枪塔!那是坦克的炮塔吗?”
巡逻艇的艇长是个年轻的中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响了警报,试图靠上去拦截。
“前面的船只!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将开火!”
扩音器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林亿坐在甲板的藤椅上,正在剥一个橘子。
他听到了喊话,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狗娃。”
“在!”
“告诉他们,我是去河内赴宴的。”
“如果他们想检查,可以。”
林亿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让他们派个少校级别以上的军官来。”
“这种小虾米,不配上我的船。”
李狗娃咧嘴一笑,操起那挺双联装重机枪,直接把枪口抬高,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线,擦着法军巡逻艇的桅杆飞了过去。
那艘可怜的小艇吓得猛地一个急转弯,差点翻船。
艇长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那两艘比自己快了一倍的铁甲船,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拿起无线电,向河内发报。
“报告总督府!目标出现!”
“他们……他们是开着战舰来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河内。
那个北方的军阀,那个炸平了鱼嘴坡的疯子,那个传说中的“东方魔鬼”。
他来了。
而且是踩着红河的波涛,带着一身的硝烟味,大摇大摆地来了。
河内大桥下。
无数市民涌上街头,争相目睹这支来自北方的神秘舰队。
当那两艘黑色的快艇,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缓缓穿过保罗·杜美大桥的桥洞时。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片土地的主人,可能真的要换了。
林亿站起身,把橘子皮扔进水里。
他看着前方那座繁华的城市,看着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路易·博尔热。
那个胖子正擦着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路易,我的朋友。”
林亿轻声说道,声音被江风吹散。
“准备好你的支票本。”
“这次,我要的东西,可能有点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