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啸天张着大嘴,下巴差点掉到江水里。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江岸,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陆明渊。
“现场造桥?”
雷啸天用力抓了抓头皮,把帽子都抓歪了。
“科长,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木料,没有钢索。你拿啥造?”
“拿你的嘴皮子去铺路吗?”
工兵连长也急得直跺脚。
他身上的军装早就被汗水和雨水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陆科长,这水流速度起码每秒五米!”
“就算有木头,打不下桥桩,一放进水里就得被冲走!”
陆明渊没有理会他们的跳脚。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纯铜怀表,按开表盖。
秒针滴答作响。
“马老三。”
陆明渊合上怀表,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把后卫运输队的那三十辆大车,全部拉到江边来。”
马老三应了一声,挥舞着马鞭跑向车队。
伴随着几声响亮的骡马嘶鸣,三十辆大车在江边的泥地上排开。
车上的防雨布被一把掀开。
雷啸天凑上去看了一眼,两道浓眉直接拧成了死结。
车上装的,全是墨绿色的美军废旧汽油桶。
这是兵工厂撤退时,陆明渊让人特意留下的储备物资。
“铁大牛。”
陆明渊转过身,目光落在老铁匠身上。
“把汽油桶全部卸下来。两个一组,用八号铁丝死死捆住。”
铁大牛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锤。
他虽然不懂陆明渊要干什么,但听到命令,立刻大吼一声。
“工兵连的弟兄!全过来搭把手!”
几百号人蜂拥而上。
沉重的汽油桶被滚下马车,在鹅卵石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粗大的铁丝在钳子的扭动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到半个时辰,几百个空桶被绑成了一排排双联装的浮筒。
楚云锋站在一旁,看着这些铁疙瘩。
脑子里灵光一闪,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明渊,你是想利用空桶的浮力,做浮桥的桥墩?”
楚云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可是……这铁桶圆滚滚的,水流这么急,人在上面根本站不稳啊!”
“有桥墩,自然得有桥面。”
陆明渊从钱布袋手里拿过那张盖满红戳的边币兑换单。
“我昨天派人去上游的几个村子,用三倍市价的边币,把老乡家里的门板、床板、甚至连棺材板都买下来了。”
话音刚落。
一支长长的老乡队伍,推着独轮车,扛着扁担出现在江岸边。
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板。
“快!把木板铺在铁桶上!用大铁钉钉死!”
陆明渊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当指挥棒。
“两个铁桶的浮力,足够支撑五百斤的重量。”
“横向拼接,纵向延伸。”
工兵连的战士们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响彻江岸。
一块块厚实的门板被死死钉在汽油桶上。
一段长达十几米的简易浮桥,在泥地上迅速成型。
“下水!”
雷啸天亲自跳进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江水瞬间没过他的腰间,冻得他牙齿直打战。
他双手死死抱住第一段浮桥的前端,拼命往对岸拖。
几十个战士跟着跳下水,用肩膀顶着汽油桶。
浮桥刚一入水,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得向下游偏移。
“拉住缆绳!往上游带!”
铁大牛站在岸边,把粗大的麻绳在老树根上绕了两圈。
双手死死拽住绳子,手心里的老茧被磨出血丝。
一段接着一段的浮桥被推入江中。
用铁锁链和麻绳互相连接。
在水流的冲击下,浮桥剧烈地上下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它硬生生地在江面上铺开了一条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队伍后方的山坡上传来。
紧接着,密集的排枪声像爆竹一样炸响。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前哨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楚云锋面前。
“政委!薛岳的追兵咬上来了!先头团距离咱们不到五里地!”
侦察兵大口往外呕着血沫子,指着后方的山头。
“他们带了重机枪!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楚云锋脸色煞白。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转头看向江面上还在拼命固定浮桥的工兵。
浮桥距离对岸,还差最后十米!
“机枪连!就地构筑阵地!给我死死钉在山坡上!”
楚云锋嘶吼着,眼珠子熬得通红。
他知道,这十米的距离,要是补不上。
十万大军就会被堵在江边,成为国军重机枪的活靶子!
追兵的枪声已经在几里外响起。
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隐隐约约传到了江岸边。
楚云锋急得满头大汗。
他冲到陆明渊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楚云锋急得满头大汗:“明渊,快点!敌人要咬上来了!”
陆明渊没有说话。
他脱下身上的大衣,扔在石头上。
挽起白衬衫的袖子,大步走到岸边。
他从地上捡起最后一块厚实的棺材板。
双手发力,举过头顶。
踩着摇晃的浮桥,大步跑向江心。
皮鞋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浮桥在脚下剧烈晃动。
水花溅在陆明渊的脸上,打湿了他的金丝眼镜。
他走到浮桥的最前端。
铁大牛正带着几个工兵,在水里拼命稳住最后两组汽油桶。
“上板!”
陆明渊将棺材板重重砸在汽油桶上。
他一把夺过工兵手里的大铁锤。
对准一颗半尺长的大铁钉。
腰部发力,狠狠砸了下去。
“哐!”
火星四溅。
铁钉死死咬住木板和下方的铁箍。
陆明渊亲自将最后一块门板钉死,大手一挥:“几百个油桶,拼出一条生命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