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一筷子下去,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被戳出了亮晶晶的油。
这肉炖得火候实在太足,皮颤巍巍的,在筷子尖上晃悠个不停,酱香味顺着热气直往鼻孔里钻。
他嘴里还塞着半个白面馒头,含含糊糊地冲着对面的吴克己嚷嚷。
“吴老,咱这厨师……内个,绝对得加个鸡腿,这红烧肉做得,简直是绝了,嘶——哈,烫烫烫!”
江逾白被烫得直缩脖子,拿手扇着风,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吴克己端着他内个掉漆的粗瓷大茶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口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
他斜了江逾白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眼角的褶子都叠在一起了。
“你慢点吃,这盘子又没长腿,跑不了。内个……刚才情报局传回来的视频你看了没?”
江逾白终于把那口肉咽了下去,顺手抓起旁边的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看了啊,内场面,比看好莱坞大片带劲多了。华尔街内帮老头子,估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他指了指墙上内块巨大的液晶屏,上面正切着全球实时新闻的画面。
画质有点抖,估计是航拍无人机在风里受了影响。
画面里,鹰酱内边的超市门口挤得跟沙罐里的沙子似的,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瞧内个大胡子,”江逾白点着屏幕,“刚才内一下,为了抢半袋子全麦面包,差点没把旁边内老兄的眼珠子给抠出来。”
吴克己叹了口气,把茶缸子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通胀飙升了一万倍,小白。内个,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不?一千万美金,在那儿现在连颗螺丝钉都买不着。”
江逾白撇了撇嘴,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谁让他们以前天天印废纸忽悠人呢?这叫……内个,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电视画面突然一闪,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一个穿着迷彩服、腰里插着两把左轮枪的壮汉出现在镜头里,背后是一面硕大的孤星旗。
那是德州州长,这哥们儿脸上的络腮胡都在打颤,手里的演讲稿被他捏成了麻花。
“他说啥呢?”吴克己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瞅。
江逾白放下筷子,盯着屏幕里的翻译字幕。
“内大胡子说,联邦已经烂透了,他不想再给白宫内帮连电费都交不起的官僚养儿子了。”
屏幕里,州长猛地拔出腰间的左轮,对着天空就是“砰砰”两枪。
硝烟味儿仿佛隔着屏幕都能传过来。
“他宣布德州从今天起,内个,正式独立了!以后谁再敢管他们叫联邦成员,他就拿子弹给人喂饭。”
江逾白拍了拍手,大声叫好。
“漂亮!这第一枪打得响。吴老,你看后头,内帮加州和佛州的,眼神都不对了。”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屏幕下方的滚动条就开始疯了。
【快讯:加州州长宣布成立加利福尼亚共和国,并拒绝向华盛顿支付任何形式的税款。】
【突发:佛罗里达州宣布封锁边境,联邦调查局特工被就地驱逐。】
吴克己看着内些乱跳的文字,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节奏快得像打鼓。
“这……这真是要分家了啊?内个老登,现在干嘛呢?”
江逾白乐了,顺手抄起遥控器。
“咱去看看内苦主呗。”
镜头切换,背景暗得发指。
曾经辉煌无比的白宫办公厅,现在冷得像个停尸房,中央空调早因为欠费停工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办公桌上点着几根半截长的白蜡烛。
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吹得东歪西斜,冒着一股子带焦味的黑烟。
老登坐在那张厚重的橡树桌子后面,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西装里,像具干尸。
他老泪纵横,鼻涕挂在嘴唇边上,手抖得根本握不住内支特制的派克钢笔。
“签……签字……”
老登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连话都说不全了。
旁边的一名幕僚满脸死灰,穿着一件发皱的白衬衫,领带歪在一边,衬衫领口全是汗渍。
“总统先生,再不签,内帮国民警卫队就要冲进来把您拉去吊路灯了。”
老登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眼皮耷拉着,颤巍巍地在《国家破产及联邦解体确认书》上落了笔。
由于手抖得太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印子,最后甚至把纸给戳破了一个洞。
笔尖划过纸张的刺耳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最后那个字母写完,老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眼珠子往上翻。
“帝国……没了……”
他嘴里念叨着,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吴克己在视频这头看着,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端着茶缸子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晌。
“一个时代,就这么结束了?内个……江小子,我总觉得这事儿跟做梦一样。”
江逾白又咬了一口馒头,嚼得津津有味。
“吴老,梦醒了才踏实。往后啊,蓝星就咱这一家独大了。”
画面里,镜头切到了华盛顿广场。
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地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浆子。
一群愤怒的小年轻冲向了内根白色的旗杆。
“嘿!拉下来!快拉下来!”
“内个破旗子早该进垃圾堆了!”
谩骂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嘈杂得让人脑仁疼。
一个人影爬了上去,粗鲁地扯动着绳索。
原本高高飘扬的星条旗被猛地拽了下来,在半空中飘荡了两下,像只折了翅膀的秃鹫。
旗帜落在了地上。
一双沾满了烂泥的帆布鞋直接踩了上去,随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无数只脚在上面践踏着。
那面旗子很快就陷进了深坑里,颜色被污泥糊得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江逾白看着电视,突然觉得手里的红烧肉也没那么香了。
他放下筷子,搓了招鼻子。
“吴老,内个旗子……现在瞧着,就像块烂抹布。”
吴克己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那块被踩得稀烂的布料,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
“这风,刮得是真大啊。”
江逾白耸了下肩膀,把遥控器一扔。
“吴老,这戏看完了,内个,剩下的红烧肉咱别浪费了呗?”
吴克己愣了一下,随即笑骂着拍了他一巴掌。
“你小子……心是真宽,那旗子都成抹布了,你还惦记着肉?”
江逾白嘿嘿一乐,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瞧,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又出啥妖蛾子了?”吴克己插了一句嘴。
江逾白把手机屏幕往他内边侧了侧,眉头挑得老高。
“内个,老沈发来的,说老登内重孙子刚才在咱大使馆外头,正哭着喊着要申请咱大夏的避难绿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