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没过几天,木木已经摸清了滨江职场这边的节奏。

每周二下午是雷打不动的管理层会议,许鑫从两点扎进会议室,通常要到七点以后才能出来,那天Vivian一定会跟着加班。

木木观察过几次,Vivian的日常下班时间其实很规律,每天六点一到就走,除非许鑫晚上有应酬要带她一起。

木木在心里默默记下:周二,高危日,尽量不要加班,在六点前把所有需要跨部门沟通的事办完,减少在公共区域出现的频率。

除此之外,许鑫的行程还有一些隐性规律,比如每个月他通常会去外地分公司转一圈,一去就是两三天,比如遇到重要的行业展会或交流会,他会带着Vivian一同出差,短则一天,长则一周。

木木摸清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单纯是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稍微喘口气”。

她不想在走廊转角撞上那个让她后背发凉的笑容,更不想在电梯里和那个永远端着咖啡的女人单独相处。

那天中午,她和韩小敏照例一起去吃午饭,她们又选了那家生煎店,两个人各要了一客生煎,一碗牛肉粉丝汤。

韩小敏咬了一口生煎,汤汁溅到下巴上,她一边擦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听说了没?许总和那个Vivian去无锡了,好像是参加什么面料交流会。”

木木夹生煎的筷子顿了一下,心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忽然就松了,“无锡?”

“嗯,要去三天,据说是行业协会组织的,很多品牌都会去。”韩小敏又咬了一口,嚼得很香,“这下好了,你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怕被突然叫去买咖啡了。”

木木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端起粉丝汤喝了一口,汤汁滚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心里想的是,怪不得妈妈说这几天要出差,还问她想吃什么无锡特产?

接下来的几天,木木过得还算舒心,许鑫和Vivian像从她的世界里蒸发了一样,没有阴恻恻、意味不明的笑容,也没有座机铃声响起后传来那个不冷不热的声音。

她专心处理张婷留下的那些积压单据,一件一件地清,速度不快,但没出过错。

但另一方面,她也深刻体会到,老板的辛苦远不止“管理层会议”这几个字能概括。

她来滨江这一周,已经亲眼看到过好几次,晚上七点多,整层楼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有一次她路过办公室时,门没关严,里面许鑫正在打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凝重:“……我知道行情不好,但品质不能降,成本的事再想想办法。”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老板也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就能把钱赚了,他要面对客户、面对供应商、面对市场波动、面对竞争对手、面对自己公司里上千号人的饭碗,光是“维持现状”这四个字,就够他耗尽心力。

兵荒马乱的一周终于画上了句号。

周六下午,木木站在衣柜前,手指从一排t恤上划过去,最后挑了件宽松的黑色运动背心,配一条烟灰色的束脚运动裤。

她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底还有没散尽的疲惫,但嘴角是往上走的。

她到的时候,舞蹈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各自在垫子上拉伸、压腿、对着镜子臭美。

木木换了鞋,走到角落不碍事的地方开始热身,空调的风声混着零星的说话声,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许杉杉踩着点冲进来,丸子头扎歪了,运动包的拉链都没拉好。

“来了来了!我没迟到吧?”她扫了一眼教室,压低声音对木木说,“今天人好多啊。”

木木数了一下,加上她和许杉杉,十六个人。

音乐还没开,邵云淼从门口晃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宽松t恤,袖口卷到肩膀,露出晒得均匀的手臂。

手里拿着一个蓝牙音箱,他走到教室前面,把音箱放在角落,拍了拍手:“来,站好位置,准备。”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地板上站起来,在前排找好自己的站位。

木木拉着许杉杉站到了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前排留给老学员,她不想挡着别人,也不想被镜子里的自己笑到。

“今天教一支新舞,一星半,歌名叫《Flower》,节奏不算快,但律动要舒服。”

邵云淼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动作一点都不懒,他站到教室中央,两脚开立,肩膀松松地沉下去“先听一遍音乐,找一下感觉。”

前奏响起来,不是那种炸耳的电子鼓点,而是一段带着异域风情的、像从远方飘来的旋律,钢琴声和轻快的打击乐交织,节奏不算快,但有一种隐隐的、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晃的律动。

木木不自觉地跟着晃了晃肩膀,副歌部分,旋律变得明亮起来,像一朵花慢慢张开花瓣,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绽放,而是“我想变成一朵花,就这么开着”的随意。

“动作不难,”邵云淼在第一遍跟完后说,“但要把那种“我不着急开,但我总会开”的感觉跳出来。”

他拆解了几个八拍:手臂从胸前向外缓缓伸展,像花瓣展开,重心在一只脚上停留半拍,再慢慢移到另一只脚,身体微微下沉又浮起,模仿花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躁,但需要控制力,不能太软,太软就塌了,不能太硬,太硬就折了。

木木跟着比划了两遍,发现这支舞对力量和柔韧的要求都不高,但很考验“感觉”,她的身体总是不自觉地抢拍,手臂打开的弧度也不够圆润。

邵云淼在前面喊了一句:“肩膀别夹着,你是花,不是木棍。”

教室里有人偷笑,木木咬了咬嘴唇,把肩膀沉下去,再试。

老学员们很快就能跟上一大半,动作流畅,手臂延伸的角度都带着美感。

木木注意到邵云淼虽然是对着全班人讲课,但眼睛偶尔会扫过她们这个角落,看到她的肩膀沉下去了,目光就移开了,看到她抢拍了,他就把那个八拍又带着多走一遍。

许杉杉在旁边跳得满头大汗,动作不算标准,但胜在投入,脸上挂着“老娘开心就好”的笑容。

她转头看到木木咬着嘴唇认真抠动作的样子,小声说了一句:“你脸都快皱成包子了,放松点,你不是来考试的木木同学。”

木木被她逗笑了,肩膀松了下来,手臂伸出去的时候,忽然感觉顺了一点。

练到第三遍完整跟下来的时候,木木发现自己已经能记住大部分动作了,虽然质感还很糙,延伸不够,重心转移时不时会绊一下,但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手臂从胸前缓缓展开,身体微微后仰,像一朵花在阳光里慢慢张开。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那朵花,不着急开,但总会开。

邵云淼拍了一下手,“再来一遍,这次注意眼神,你们是花,不是路边的塑料花,眼神要有光。”

音乐再次响起,木木深吸一口气,把手臂缓缓展开,镜子里,十六个人的动作参差不齐,但都在努力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

木木忽然觉得,她们都是一样的人,在各自的生活里忍着、憋着、然后在每个周末的这一个小时半里,变成一朵花,不用开得多惊艳,努力盛开就行。

下课时已经八点三十了,教室里的学员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有人约着一起去吃夜宵,有人拎着包匆匆往外赶。

木木靠在墙边喝水,许杉杉瘫在地板上,两个人都没急着走。

邵云淼没有像往常一样关了音响就走人,他把音箱收好,走过来站到她俩面前,低头看着瘫成一团的许杉杉:“还不走?”

“腿废了,走不了。”许杉杉头都没抬。

邵云淼转头看向木木:“楼下有家甜品店,去喝点东西?顺便跟你们说说今天的问题。”

木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许杉杉一听“喝东西”三个字,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去去去!哪家?”

三个人一起下楼,来到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甜品店,玻璃柜里摆着双皮奶、杨枝甘露、红豆沙,榴莲千层蛋糕。

许杉杉点了杨枝甘露,木木要了热的红豆沙,邵云淼依旧是冰美式。

坐下来后,邵云淼没有绕弯子,他端着咖啡杯,看着木木:“你的问题不是动作记不住,是太紧了,肩膀是开了,但脖子还梗着。

《Flower》这支舞的动作看着柔,其实每个发力点都要很精准,你中间的几次开花手势做快了,要卡在“嗒”的那个音上。”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个开花的节点,干净、利落,手型从收拢到展开,顿在音乐的那个重拍上,“不是散开的,是“顿”开的,你感受一下那个区别。”

木木低头喝了一口红豆沙,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她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今天跳的《Flower》,确实,她的手是慢慢打开的,而不是“顿”开的。

前者是散,后者是绽,一字之差,味道完全不同。

“还有你,”邵云淼转向许杉杉,“你的问题是重心转换太慢了,副歌那段走步,你每次都比音乐慢小半拍,卡在拍子中间,看起来就像整个人在走路。”

他顿了顿,“《Flower》要的是那种“我知道我很美,但我懒得理你”的感觉,不是“我很美,你快看我”,你的动作不够干净。”

许杉杉舀了一勺杨枝甘露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你说的我听懂了,但我的身体没听懂。”

邵云淼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多练就懂了,身体比脑子学得快,你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肌肉已经记住了,这叫肌肉记忆。”

他目光转回到木木身上,语气认真了一些:“今天学的只是上半段,下周下半段,节奏会比前半段快一些,副歌会重复两遍,但第二遍的手部细节有变化,你们回去多听几遍歌,找找那个节奏切换的感觉。尤其是那句“????? ???”像花香一样飘过来,要的是轻的、飘的、但你抓不住的那种感觉。”

他放下咖啡杯,眼神比平时认真了些许:“下半段的副歌比上半段好看,但也要更稳,你们回家可以把开花手势的“顿”感练好了,下半段自然就能跟上,下周我先把下半段的八拍拆给你们看,别急。”

木木放下勺子,看着玻璃窗上三个人的身影,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今天跳的那几个八拍,开花手势要顿,重心转换要快,眼神要从“快看我”变成“懒得理你”。

她把这几条记在了脑子里的“舞蹈笔记”文件夹中。

“下周我提前半小时来。”她说。

邵云淼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垂下眼睛没看她,嘴角那个弧度把没说出来的“嗯”藏了进去。

许杉杉已经把杨枝甘露喝到见底了,杯子刮得滋滋响,她抬起头,看看木木又看看邵云淼,忽然冒出一句:“你们俩说话能不能接地气一点?邵老师,你直接说“下周练不好不许走”不就完了吗?”

邵云淼噎了一下,木木被她逗笑了,那口红豆沙差点呛进气管。

三个人走出甜品店时,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木木和他们挥手告别,踩着自己那道影子往前走,耳机里已经在循环《Flower》了。

副歌响起,她特意去抓那个开花手势对应的音效“唰”的一下,不是慢慢散开,是顿开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慢慢收拢,然后在心里数到那个音效的时候,猛地张开。

还是有点慢,但比前面好了那么一丁点,她把手插进口袋,加快了脚步,她想:下周,她要练到开花的那一下,真有“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