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淼直播间的人气,在许杉杉的一通运营操作下,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
固定时间、固定封面、固定打招呼的方式,加上邵云淼每周末提前在账号上发一段热门舞蹈的动作拆解视频,把最难的几个动作单独拎出来慢放、标注要点、配上字幕,视频底下的留言从“求完整版”变成了“等老师周三直播”。
许杉杉在群里得意洋洋地截图数据,说你看,这叫“预热”。
邵云淼发了一个“嗯”字,许杉杉说你能不能多说两句,邵云淼又发了一个“好”,许杉杉气得发了一串省略号。
木木看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她不太懂直播那些运营规则,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她能做的只是每周三晚上八点准时打开直播间,不说话,只点赞,偶尔刷点小礼物。
上次刷了嘉年华之后,邵云淼私下跟她说过一句:“你以后再刷嘉年华,我就退钱给你。”虽然语气不重,但木木觉得他说到做到,所以后来,她真的不怎么刷了。
周三晚上,木木照例把平板架在书桌上,直播间开了,屏幕里邵云淼依旧戴着口罩,坐在镜头前,从当初生硬的和念稿子一样,到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跟大家打招呼、念弹幕、跟老粉开几句玩笑。
她把目光移到屏幕上方,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一千左右,弹幕刷得比她第一次看的时候密了好几倍。
邵云淼对着镜头说完开场白,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最近收到很多礼物,大家别太破费了,我不是靠礼物吃饭的主播,特别是嘉年华,太贵了,以后别再刷了。”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口吻:“真的!你们能在直播间跟我学跳舞,老师已经很满足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有人说“老师好实诚了”,有人说“不行我就要刷”……
邵云淼不再啰嗦,打开自己的主页,指着最新那条视频说,这支舞上周拆了三个难点,今天直播间重点练第二个:转胯加甩头。
他把视频截图投在屏幕上,然后站起来,放慢速度将动作拆解了一遍。
胯往右顶的同时头往左甩,重心要低,肩膀不能耸,他拆解得很细,每一个卡点都讲到位了,甚至讲了两遍顶胯和扭腰的发力区别。
木木在屏幕前跟着比划了一下,发现之前在舞蹈室里怎么都做不顺的那个动作,听他拆完之后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拆完动作,他带着直播间把这一段反复练了四五遍,每遍之间休息十几秒看弹幕,回答观众提问,有人问“老师我胯顶不上去怎么办”,他说“核心收紧,往下坐,不要把重心提太高”,有人问“老师你跳舞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说“数拍子”。
简单,直接,不废话。
木木看着屏幕上的邵云淼,觉得他现在比第一次直播时从容多了,不是话变多了,而是知道该说什么了。
身体还是那个身体,节奏还是那个节奏,但他开始学会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东西,用别人能听懂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表达出来。
最后十五分钟,邵云淼站起来,说要把完整的成品舞跳一遍。
音乐响起,是那首热门舞的混剪版,节奏比刚才拆解动作时要快,但他跳得不紧不慢。
木木看着屏幕上那方小小的影像,想起他在龙之梦的编舞课上即兴battle的样子,那时候他站在教室中间,整个空间都是属于他的。
现在他站在镜头前,背景是出租屋的白墙,脚下的地板也不过几平米,但他跳起来的时候,身体打开,手臂的延伸指向镜头的两端,每一拍都踩在重音上,仿佛是站在舞台中央。
最后一个动作收住的时候,他微微喘着气,弹幕已经炸了,小心心、玫瑰花、奶茶杯刷得满屏都是,有粉丝送了一个城堡。
木木看到那个送城堡的Id叫“小白兔666”,她说“老师跳得真好,我学了你的舞蹈,录视频发朋友圈好多人点赞”。
邵云淼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感谢小白兔666的城堡,也感谢每一位朋友,下周再见。”屏幕黑了,直播结束。
木木端着杯子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黑掉的屏幕,安静地把平板合上,放到一边。
手机里微信的提示音不断,她拿起手机,三个人的小群里许杉杉已经开始发数据了:“今天最高同时在线一千二!平均观看时长九分钟!邵老师你知道这个数据多牛吗!”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邵云淼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许杉杉显然不满意这个回应,紧接着又发了好几条。
她一边复盘一边列问题:“邵老师,你互动太少了,今天弹幕问了十几个问题,你只回了三四个,而且都很简单,下次问动作细节的问题你可以多讲几句。”
她接着又打了一条,“而且每次拆解难点动作的时候,你讲得有点急,虽然你自己清楚,但有些新粉丝可能第一次来,你可以放慢语速,或者可以重复一遍。”
“另外,你的直播间还是太素了,背景就是白墙,能不能在身后挂一块品牌布或者贴个logo”……她一口气发了七八条消息,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还有还有,现在直播间粉丝多了,你可以考虑建一个粉丝群,把经常来的老粉拉进去,平时发发预告,互动一下,粘性会高很多。”
邵云淼破天荒地没有只回一个“嗯”,而是问了一句:“建群会不会太麻烦?”
许杉杉秒回:“麻烦什么!我帮你建,我帮你管,我本来就是做品牌运营的,粉丝群这点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你就负责在群里发发预告,偶尔冒个泡就行,别的交给我。”
邵云淼过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许杉杉发了一个“oK”的手势,后面跟了一句:“那说定了,我先把群建起来,入群门槛你定,比如灯牌三级或者观看时长,我帮你审核。”
邵云淼发了一个“收到”,许杉杉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结束了这次复盘。
木木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建议,她想,邵云淼开直播这件事,能走到今天,有一半是靠他自己,另一半是靠许杉杉在后面推着,她没有帮上什么忙,只是在屏幕前面安静地看,偶尔点个赞。
正想得出神,邵云淼破天荒地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还单独艾特了她:“木木,我想请你帮我设计一件t恤,就像你上次送给许杉杉那件,前面有绣花的那种,我打算做一批队服,送给九级以上灯牌的粉丝,算是我的小心意。”
许杉杉秒回:“哇!!队服!!好主意!!粉丝肯定喜欢!!!”后面跟了一长串鼓掌和烟花的表情包。
木木盯着邵云淼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一件不是问题,一批就是问题了,面料、版型、图案、成本、工期、起订量……每一样都得算清楚。
她在群里回了一个问题:“预算控制在多少区间内?”
邵云淼大概被问住了,头像旁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发出来:“五十?一百?”木木心里大概有了谱。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面料:上次给许杉杉做的那件用的是白坯布,坯布不上档次,做礼物送人不够好,可以换成32支精梳棉,手感软糯,有骨子但不会太硬,克重220到240之间,不会太透,洗几次也不容易变形,颜色选白或者黑最保险,百搭不出错,也方便粉丝日常穿出门。
t恤的版型简单,但队服要照顾到不同体型,要放宽松一些,不能太修身,落肩、微收腰,袖长盖住上臂,下摆不勒臀。
她可以先用一个中间码画纸样,再把S、m、L三个码的档差算出来,可以先做一件样衣,确认版型没问题再批量,量需要邵云淼统计出来,留点冗余。
至于图案:上次绣的五朵小花,许杉杉很喜欢,但给邵云淼的粉丝做队服不合适,她需要重新设计一个简洁、有识别度的标志。
邵云淼的直播间叫“淼的舞蹈室”,可以取“淼”字的三滴水,用三根流动的线条抽象化,放在左胸口或后领下方,小一点,低调但有身份感。
可以用刺绣,刺绣虽然比印花成本高,但更显质感,粉丝收到的是心意,不是地摊货,可以考虑小面积刺绣,成本能压下来。
成本:面料按25元一米算,一件t恤用料一米二,三十块,刺绣开版费固定,量大摊薄,缝纫工按件计费,量产的话每件工费大概十几二十块,一件成本能控制在五十左右。
但做成衣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她需要找陈师傅和刘姐帮忙,陈师傅出纸样,刘姐找合作的缝纫厂按件加工,她可以不出面,用陈师傅工作室的名义对接工厂,把设计授权给他们,但该给陈师傅和刘姐的工费一分不能少。
木木把这几条在脑子里过完,拿起手机,先回了一句:“可以,我先想想方案。”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一项一项地列:面料、版型、图案、打样、包装、列完之后她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是设计,是品控。
这批队服是邵云淼送给粉丝的礼物,粉丝拿到手的是什么质量,直接关系到他的口碑。
万一印花偏了、尺码不对,粉丝不会怪工厂,只会觉得“邵老师送的东西就这质量?”千万不能砸了他招牌,粉丝的心意,伤不起。
她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从面料到裁剪到缝制到包装,每一道工序都能替她盯着。
她给陈师傅发了条消息:“陈师傅,我想做一批t恤,大概五六十件,您那边有认识的工厂能接吗?要靠谱的,品控要严。”陈师傅没回,大概睡了。
木木心想这件事急不得。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速写本,开始画那个“三滴水”的草图。
三笔,然后连起来,有点像S形状,像他跳舞时手臂划过的弧线,木木想邵云淼的“邵”拼音的首字母就是S,正好契合,画完她看了看,觉得还行。
画完最后一条线,木木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速写本的照片,发到了三个人的小群里,配文是:“队标草图,三滴水,取‘淼’字,连起来是S形,邵的拼音首字母。”
许杉杉很快就回复了:“哇!!!这个好看!!!简单又有意思!!!不懂的人看了觉得就是个logo,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邵老师!!!我喜欢这个S形!”然后后面跟了一串鼓掌表情包。
邵云淼的回复迟了一些,大概在仔细看那张图,过了快一分钟,他发了一条:“那个S形,也代表手臂划过的弧线?”
木木画的时候确实想到的是他跳舞时手臂从胸前推出去的那个轨迹,弧线、力度、停留的位置,但刚才她并没说出来,没想到邵云淼看出来了,她回了一个字:“嗯。”
“好看。”邵云淼说,就两个字。
许杉杉在群里继续追问:“那背面要不要加字?要不要印淼的舞蹈室?”
木木想了想,打了一段话:“不要,队服不是工作服,是邵老师给粉丝的心意,粉丝穿出去不是为了给直播间打广告,是给自己穿的,logo小一点,绣在左胸口,低调、有身份感,自己知道就行。
另外,背面加字要多开一个版,刺绣费也翻倍,邵老师的直播间才刚起步,成本能省就省,把有限的预算花在面料和做工上,粉丝拿到手觉得喜欢,比什么都强。”
许杉杉回了一个“有道理”的表情包,邵云淼没有说话,但木木看到他的头像旁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下,又灭了。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那不重要,她说的这些话,他应该都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