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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千万不要招惹双鱼座女生 > 第65章 柯桥面料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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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跟着李芳做些杂事,周文武都看在眼里,却从来没去过问,不是宽容,是不在意,两个被他边缘化的人抱团取暖,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翻不出什么浪花。

周文武有自己的算盘,木木是许鑫签字塞进来的,与其给她活干还要操心盯进度,不如让她自己折腾,折腾出成绩,他是总监,面上有光,折腾不出来,正好证明他的判断正确“能力不行”,怎么算他都不亏。

所以他懒得费神,每天忙着跟许鑫汇报,跟客户应酬,在会议上展示自己的业绩,哪有空管两个边缘人在角落里干什么。

木木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怕周文武说她越界,后来发现他根本不管,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悲哀。

庆幸的是没人盯着她,她可以安安静静跟着李芳学东西,悲哀的是她进设计部快两周了,连一张正式的草图都没画过。

但她也没多想,每天准时到岗,帮李芳分样卡、整理色卡、跑样衣间记尺寸,李芳偶尔会跟她多说几句,比如“这块面料的悬垂性适合做A字裙,h版会塌”,或者“这个颜色的饱和度降两度会更高级”,木木一句一句都记在心里。

有时路过周文武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能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语气殷勤:“许总,您放心,那个系列下周一定能出初稿……”

木木没有停步,径直走过去,她不想听,也不想知道,她只打算按自己的节奏往前走,不想看谁的脸色,也不指望谁给机会。

那天一早,刚踏进设计部,就看见李芳冲她招手:“你过来一下。”

李芳还是头一回这么主动叫她,木木心里微微一跳,连帆布包都来不及放下,快步走了过去。

“今天我要去柯桥面料市场选面料,你和我一起去?”李芳问。

木木愣了一下,颇有些受宠若惊,赶紧点头:“去啊!”

说完又觉得答应得太快了,出差这种事可不是她能擅自做主的,周文武那边怎么说?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朝走廊尽头那间半敞着门的办公室瞟去。

李芳看出了她的顾虑,把手里的铅笔放到桌上,语气平淡:“你等着,我去跟周总监说。”

她站起来,朝周文武的办公室走过去。木木站在原地看着李芳的背影,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不像去请示,倒像是去通知。

木木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大概两三分钟后,门开了,李芳走出来,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路过木木身边时只丢下一句:“收拾东西,九点半出发。”

木木来不及问周文武说了什么,赶紧回工位把笔记本、软尺、和一瓶水塞到帆布包里,她不知道柯桥面料市场是什么样,但李芳愿意带她去,她就跟着。

两人买了去绍兴北站的高铁票,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慢慢变成了田野,绿色一层一层地铺开,颜色比申城柔和了许多。

木木靠在窗边,看着那些快速后退的风景,耳边只有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

李芳坐在她旁边,难得地没有拿出铅笔和速写本,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表情比在公司里松弛了不少,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也淡了些。

木木看着李芳映在车窗上的影子,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她好像根本不怕周文武,可为什么周文武抢她的设计,她从来不反抗?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李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芳转过头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木木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设计的东西那么好,周总监他……每次都挂自己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李芳没有立刻回答,转过头继续看窗外,过了几秒,才开口:“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反抗,对吧?”

木木点头,李芳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我的情况你可能也听人说过一些,我儿子在康复机构做训练,每周末都要去,雷打不动,机构的费用不便宜,一个月要好几千,再加上日常的开销、房租、看病买药……”

她没有把数字说出来,但木木心里大致有数,那些账单摞在一起,有多重。

“那你怎么不自己开个工作室?挣得应该比现在多吧。”木木说。

李芳转过头,看着她:“开工作室?我没钱,也没胆量!房租、装修、设备、招人、接单,哪样不花钱?万一亏了呢?我亏不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虎口有一块深色的颜料渍,“周文武要名,我要钱,他能让我在公司待下去,能让我请假带孩子看病不扣工资,能让我每个月按时拿到奖金,我要名干什么?名能当饭吃吗?”

她的语气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我要的是钱,孩子的康复费用,一个月都不能断。”

木木没有说话,陈陈说过,李芳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有自闭症。

她想起李芳桌上那些暗色调的设计图,想起那件深灰色大衣领口内侧的彼岸花,她画的不是衣服,是她自己的生活,暗色是压下来的日子,那抹亮是她还在坚持的东西。

她没有觉得李芳可怜,也不需要觉得,她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不是不争,是争不起。

她们的战场不在领奖台上,是在康复机构的缴费窗口前,在每个月按时缴费的账单上。

周文武要名,李芳要利,两个人各取所需,谈不上谁对谁错。

木木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李芳也没有再开口,车厢里安静下来。

到了绍兴北站,两人出了高铁站,换乘公交803路。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景色从车站广场慢慢变成了成片成片的面料市场招牌。

快要到“北市场站”的时候,李芳说了一句:“到了里面,你跟紧我,这边市场很大,容易走散,看到喜欢的面料先别急着问价钱。”

木木点了点头。

柯桥面料市场比木木想象的大得多,不是那种整整齐齐的商场,是无数条过道纵横交错,两边堆满了成卷的面料,像一座永远走不到头的迷宫。

空气里混着棉麻和染料的气味,还有打包用的胶带散发出的那股黏腻的气息。

拖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隆隆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方向,木木跟在李芳身后,不敢走远,怕一拐弯就找不到人了。

李芳走得不快,但也不会在每个摊位面前都停,只有看到感兴趣的面料才会伸手摸一下,翻过来看背面的织法,又凑近看经纬密度,她不急着问价,摸完了就走。

木木站在李芳旁边,看着她在一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黑色面料里,挑出那块手感最软、回弹最好的,她不是靠看的,是靠摸的,手指触到布面的一瞬间就有了判断。

“这块是丝毛混纺,含毛量百分之三十,旁边那块也是丝毛混纺,但丝的比例高了两个点,垂感更好,做风衣会飘。”

她说着,把两块面料并排搭在手臂上,让木木用手背去感受温差,木木试了一下,果然不一样,凉的更挺,温的更柔。

“怎么分辨?”木木问。

李芳把面料翻过来,指着织法告诉她怎么看经纬密度、怎么用手感判断纱支数、怎么通过折痕回弹的速度猜出面料的羊毛含量。

木木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记着,这些知识不是书上学的,是手指头磨出来的。

她想起妈妈教她看面料的时候,用的是另一套方法,看产地、看成分配比标签、也会让她用手去摸,用鼻子去闻,但妈妈更常说的一句话是:“摸不准的料子,不要下单,你连自己进的货都不放心,怎么让客户放心?”

华青的手,摸的是供应商的底,这块布会不会缩水、会不会褪色、这批货能不能按时交,她的手是在账本和仓库之间。

李芳的手是在设计图和裁缝之间,这块布垂不垂、会不会起球、做出来的版型能不能撑住。

但都是吃饭的本事。

在一家专做麻料的摊位前,李芳停下来,跟老板讨价还价。

对方开价四十八元一米,李芳还到三十二,老板不肯,李芳转身就走,走了三步,老板在后面喊:“回来回来,三十五给你。”

李芳没回头,继续走,老板又喊:“三十二!三十二!”

李芳停下来,转身,走回去:“三十二,开票。”

木木站在一边,看完了全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芳让她“不要急着问价格”了,是因为她问之前心里已经有了底价,达不到就走,绝不留恋,老板赚了,她也没亏。

路过一家专做双面呢的摊位时,木木的脚步慢了下来,摊位上挂着一块灰蓝色的面料,从远处看几乎和米兰展会上那块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手感柔软,表面有一层细微的绒毛,但指尖触到布面的瞬间,她就觉察出了差别,这块的回弹比米兰那块慢了一拍,捏下去松开,折痕要过一两秒才平复。

木木把手缩回来,心里忽然明白许鑫那句话的意思“国内没有替代品”,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块灰蓝色双面呢的触感和回弹速度,她要记住差的那一点在哪里,有一天,她会知道怎么把这“差一点”补上。

她没跟李芳说这块料子和她有什么关系,李芳也没问,只是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朝那块料子多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木木看着眼前那些堆积如山的面料,有些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些落了一层灰,打折处理的标签挂得到处都是,也许它们的主人当初进货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能卖得很好,但不是每个人都等到了那个“很好”。

走了一整天,木木的腿像灌了铅,脚后跟磨得生疼,李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连步伐都没变。

最终李芳挑好了几款面料,跟供应商敲定了价格和发货日期,木木帮她把样卡装进背包,拉好拉链。

走出市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木木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过道里还有人在忙碌,拖车的声音从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像不知疲倦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每一个在这里讨生活的人,都背着各自的账本,有人欠供应商的,有人欠银行的,有人欠医院的,而李芳欠康复机构的。

“李姐,找个地方吃饭吧。”木木指了指马路对面一家小饭馆,门口的灯箱亮着,里面飘出炒菜的香气,“我请客。”

李芳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饭馆不大,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木木把菜单递给李芳,她翻了翻,点了一个酸菜鱼和一个柯桥豆腐干。

“你呢?”她把菜单推过来,木木又加了一个绍三鲜。

等菜的间隙,木木给李芳倒了杯茶,茶杯是厚实的白瓷杯,烫手,她小心地端到李芳的面前。

菜端上来,酸菜鱼的盆子大得占了半张桌子,木木先给李芳盛了一碗,再给自己盛。

李芳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做事细心,样卡分得细,尺寸记得准,倒水也知道先给别人倒。”

木木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喝汤,酸菜鱼的汤酸酸辣辣,烫得她舌头发麻。

李芳又接着说:“周文武那个人,你越怕他,他越压你,你不指望他,他反倒拿你没办法,你现在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做事,他找不到你的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木木点了点头,她能理解李芳的选择,也尊重她的活法,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想做这样的人,现在不是,也许永远都不会是。

李芳可以咽下去的东西,她咽不下去,但她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