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把活灯搬到训练室中央时,手指还在发颤。
不是怕京州。
而是他很清楚,下一场会比秦越战更考验自己。秦越的压迫像雷,来得快,打穿就是打穿;京州的压迫却像水磨,灯只要在某一息迟疑,后面整条线都会被陆庭舟的枪盾推歪。
“照伤名不能照慢。”宋砚提醒。
周满点头:“我知道。”
他没有立刻点灯,而是先把秦越战最后一分的记录翻出来。那时他把灯光压到林夜短线前方,照出的不是队友伤势,而是秦越拳势里的胜负点。那一瞬很漂亮,可也很危险,漂亮到所有人都看见,危险到京州一定会等他再这么做。
韩峥问:“你准备怎么改?”
周满沉默片刻,说:“我不藏灯了。”
顾长风一愣:“不藏?你忘了暗名位怎么来的?”
“暗名位对西川有用,因为秦越要找我们真正的承压点。”周满把灯芯拨亮,“京州不找。他们会按资料把每个承压点都推一遍,直到我们自己露出顺序。灯越藏,他们越会逼我先救谁。”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要明着照?”
“嗯。”
活灯升起。
这一次,灯光没有沉入地面,也没有贴着队友脚边走,而是正大光明地分成五条细线,分别落在林夜、苏青禾、宋砚、顾长风和周满自己身前。每一条灯线都不亮,却稳定,像把队伍的五个名位直接摆到京州面前。
宋砚迅速记录:“明路灯?”
周满点头:“他们要研究顺序,我就给他们看顺序。但这个顺序不是伤势顺序,而是任务顺序。”
说着,他让顾长风前跨一步。
灯线没有立刻变红。
顾长风又侧身挡在宋砚和周满之间,灯线才微微上扬,提示他接下来的任务是“转门”,不是“硬挡”。同一息,苏青禾左腕前的灯线缩短,表示她不能铺大范围冰面,只能封一个关键步。林夜那条线最细,却始终连着全队中轴。
“京州若压你呢?”韩峥问。
周满把灯芯压低。
五条明线同时向内收,变成一枚小小的灯环,套在他自己脚下。那不是求救,而是把全队任务暂时转入保护灯位的状态。
“我不再等被打了才照伤。”周满声音不高,却很稳,“下一场,我提前告诉大家,谁该做什么。”
顾长风盯着那五条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小满,你这灯比以前嚣张多了。”
周满脸红了一下:“我没有嚣张。”
林夜说:“有一点。”
周满更红。
但他没有把灯熄掉。
活灯亮在训练室中央,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北岸不再靠一盏藏起来的灯偷出机会。
他们要把路照出来,让对手知道,也不得不处理。
训练结束前,韩峥让周满连续模拟十次被切灯。前九次,周满都会在灯线被逼近时下意识收一下,哪怕只收半寸,宋砚的记录符也会立刻标红。第十次,周满终于没有收,他把灯举得更高,让那条逼近的假切线先照出自己的影子。顾长风从影子旁转开,苏青禾把冰片封在影子尽头,林夜没有动。周满这才明白,明灯真正难的不是亮,而是在最想藏的时候仍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