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界浩瀚虚空之上，云海深处藏着一方惊人秘境。
层层叠叠的云雾之间，悬浮着一座巍峨悬空仙岛。
仙岛最顶端，矗立着一扇横跨万丈的巨型符文天门，无尽玄妙纹路交织流转，足以容纳山岳巨物自由穿行。
大门正中央，一道漆黑深邃的空间漩涡缓缓转动，暗流涌动，连通着未知域外。
肖琦肃立漩涡下方，静静等候来人。
没过片刻，漩涡剧烈震荡，一道道身姿挺拔、气息超然的人影接连跨空落地。
人群正中央，是一位看着四十出头、气质温文儒雅的中年修士，周身丹道气韵绵长深邃，一看便是顶尖大能。
“白夫子！”
见到来人，肖琦眼底瞬间亮起，神色满是恭敬与激动。
白夫子淡淡含笑，目光扫过肖琦，轻声询问。
“肖琦，你留在夜律道院这段时日，过得如何？道院待你尚可？”
“晚辈这点际遇，自然远远比不上夫子您的高度。”肖琦连忙谦逊回话。
白夫子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评判意味，缓缓开口：
“夜律道院眼光倒是毒辣，抢在所有域外势力前头，率先入驻荒界抢占先机。”
“只可惜底蕴终究太浅，根基不足，怕是根本接不住这么大的时代机缘，最后大概率是空忙一场。”
这话落下，肖琦神色微微一动，当即开口反驳：
“若是放在之前，夫子所言没错，但如今的夜律道院，早已今非昔比。”
“哦？”
白夫子眉梢一挑，满脸好奇，“怎么？莫非道院近期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天变故？”
“没错！”
肖琦眼神笃定，语气郑重无比：“晚辈在夜律道院，亲眼见证了一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顶级丹道体系诞生！”
“此道不循古法，核心便是以心为炉，以意为火。丹道真谛，从不是死板炼丹，而是与天地共鸣、与本心相合！”
“天地万物，无一不可入药！日月轮转便是炼丹火候！万卷道书，皆是无上丹方！玄妙至极，颠覆认知！”
白夫子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只当是后辈夸大其词。
“肖琦，你也算深耕丹道多年，眼界不俗，怎么也会轻信这种虚无缥缈的空谈？”
“夫子，不是我轻信，是这等逆天丹道，已经有人真正修成！”
话音落下，肖琦不再隐瞒，将沈砚一路碾压同辈、颠覆丹道常识的种种逆天事迹，一五一十全盘道出。
听完所有经过，原本笑意从容的白夫子，脸色终于慢慢沉了下来，神情郑重几分。
“荒界这种低等小世界，竟能诞生这等人物？倒是出人意料。”
“此事绝非我一人空谈，夜律道院数千弟子，全都是亲眼见证者！”肖琦笃定补道。
“哼，说得神乎其神。”
白夫子眼底依旧带着浓浓的不信与轻视，语气带着傲然。
“那我今日便亲自去看一看，到底是真有通天本事，还是徒有虚名、装神弄鬼！”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
夜律道院，丹院超大讲学广场早已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热闹到极致。
各方域外天骄、宗门大能齐聚于此，气场恢弘，镇压全场。
荒界本土的无数修士立在角落，心神震颤。
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场面，无数平日里只存在传说中的域外强者，今日竟齐聚荒界，让他们大开眼界。
沈砚看着众人动容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很能理解这种感受。
前世他初遇诸天天骄、俯瞰万千强者之时，也曾深感自身渺小，如同蝼蚁仰观苍天，被彻底颠覆认知。
很快，道院祭酒叶律亲自登台，出面欢迎所有跨界来访的域外势力，礼数周全，气场沉稳。
按照交流会流程，接下来便是道院顶尖强者登台讲道，分享自身修行大道，以此互通交流、切磋道韵。
能登台讲道的，无一不是道院之中能镇住场面、底蕴深厚的顶尖长辈。
首位登台的，正是剑院院长，李天勤。
不知何时，天外落雨，淅淅沥沥。
细碎雨珠敲打在讲堂青瓦之上，叮咚作响，如同碎玉落地，清脆悠扬。
李天勤负手立在高台中央，一身素白道袍随风翻飞，衣身暗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仙气凛然。
他指尖轻轻抚过青铜剑柄，嗡！
低沉绵长的剑鸣骤然响彻全场，龙吟浩荡，震得全场修士心神剧颤。
“吾这一生剑道，为中正平和之道，守本心，持中道。”
李天勤抬剑直指苍穹，磅礴剑气破空而出，半空坠落的雨幕瞬间被剑气冻结，凝成无数剔透冰晶。
“武道剑道，过刚必折，过柔靡弱。真正的强者，剑出留七分力，余三分余地；劲发六分，藏四分生机，如同这天地暴雨……”
话音未落，半空冰晶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细碎雨丝，纷纷扬扬落回天地之间。
“收放自如，进退有度，方为剑道始终。”
一番道韵阐述，意境深远，全场修剑之人纷纷默然沉思，尽数被这门中庸剑道折服。
可就在全场沉浸道韵、一片寂静之时。
突兀的金铁交鸣巨响猛地划破长空，撕裂整片静谧！
一柄通体斑驳、满是锈迹的古朴铁剑，带着破空锐响，狠狠插在讲坛正中央。
震得整座高台剧烈震颤。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一名灰衣老者缓缓起身。
他白发蓬乱张扬，如狂草肆意纷飞，左眼被黑布层层蒙住，仅剩一只右眼，迸射出骇人极致的凛冽精光！
“是陆道一，传闻中的铁剑道剑神！”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清楚，陆道一虽未踏足真神境界，却曾正面搏杀过真神大能！
以凡躯弑神明，因此被诸天公认为俗世剑神！
“狗屁的中正平和！”
陆道一沙哑粗粝的笑声炸开，震得檐下栖鸟惊飞四散。
“剑道若是只求中庸守旧、畏首畏尾，那还不如直接弃剑耕田，安稳度日！”
他屈指轻轻一弹，插在台中的锈蚀铁剑剧烈震颤，自动腾空悬浮在半空之中。
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痕、缺口、裂纹，破败不堪，却在这一刻绽放出慑人的凛冽剑光！
每一道旧伤，都流淌着最纯粹、最杀伐的剑道意志。
“你们看清楚！”
陆道一眼眸凌厉，声如惊雷。
“这柄破铁剑，随我斩杀九十九位绝顶大敌！剑尖崩断数次，剑刃卷裂无数，屡毁屡修！”
“可就是这满身伤痕的残剑，比你们那些供奉在阁楼、光鲜亮丽的神兵，更懂真正的厮杀剑道！”
李天勤瞳孔骤然紧缩，神色彻底凝重下来。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柄残剑之上，堆叠着无尽尸山血海的杀伐气韵，霸道、决绝、悍不畏死。
“剑道当如燎原烈火！焚尽一切敌，斩尽一切阻！”
陆道一抬手挥剑，赤红色的炽烈剑光冲天而起，化作十余丈长的滔天剑势。
轰隆！
漫天滂沱雨幕，竟被这一剑之力硬生生从中劈开，左右分离，久久无法合拢！
“你说留三分余地？我陆道一出手，十成杀伐，不留半分退路！”
“你说藏四分生机？我的剑道，便是以命搏道、以血证道，纯粹至极！”
狂暴的剑意席卷整座广场，台下无数弟子被震得身形踉跄后退，呼吸困难，几乎窒息。
李天勤手握剑柄，长剑出鞘三寸，寒光乍现，最终却缓缓收剑归鞘。
他神色复杂，沉声开口：“阁下剑道过于极端偏执，杀伐过盛，恐难长久……”
“住口！懦夫之言！”
陆道一眼底满是不屑，冷声嗤笑。
“你身居道院高位，养尊处优，坐而论道，怎知真正剑道从尸山血海之中诞生！”
“你在高台推演剑招、讲究进退分寸之时，我在域外沙场，浴血搏命，徒手咬断敌人喉管！”
他唯一的右眼扫过全场满脸震惊的修士，肆意狂笑，桀骜无比。
“所谓中庸剑道，不过是你们这些安逸之辈，懦弱避战的遮羞布罢了！”
天外暴雨愈发汹涌，哗啦啦倾泻而下，将高台两道对峙的身影淋透，化作两尊模糊的墨色剪影，张力拉满。
李天勤望着陆道一身上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狰狞旧疤，心中想起江湖流传的惊天往事。
眼前这位狂人，昔日乃是剑道第一天骄，斩杀一尊真神之后，为杜绝后患，直接屠灭对方整个宗门数千人马！
战后自毁一目，褪去所有光环，彻底悟出这焚天灭地的烈火剑道。
李天勤心中万般道理，此刻尽数堵在喉头。
在这碾压一切的狂暴剑意面前，他竟生不出半分反驳的底气。
眼见两人剑道路之争愈演愈烈，气氛紧绷到极致，随时可能动手。
道院祭酒叶律连忙快步登台，及时开口打圆场。
“两位前辈各有道韵，大道万千，殊途同归，今日只是交流论道，还请二位切莫较真。”
好不容易化解这场剑道巅峰对峙的尴尬局面，叶律心里也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他再也不敢让其他院系的长辈登台讲道，生怕再闹出矛盾、引发冲突。
当即直接开口，宣布下一顺位讲道之人。
“接下来，由丹院沈砚夫子，登台分享丹道大道！”
话音落下，全场众人顿时哗然，议论四起。
“丹院讲道，居然不是老牌丹尊，而是这么一个少年？”
“这少年看着年纪极小，到底有什么过人本事，能顶替老一辈丹师登台？”
无数目光聚焦高台，好奇、质疑、轻视、好奇，错综复杂。
万众瞩目之下，沈砚步履从容，不急不缓，一步步踏上高台，身姿挺拔，气度悠然。
台下人群之中，白夫子目光锁定沈砚，侧头看向身旁的肖琦，带着几分戏谑。
“这就是你大肆夸赞的沈砚？”
“正是他。”肖琦轻轻颔首。
白夫子上下打量着台上少年，眼底轻视更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倒是年纪轻轻，口气不小。什么心意为炉、天地为丹，我半个字都不信。”
“依我看，不过是耍了些高明的障眼法，糊弄住了夜律道院的众人罢了。”
“今日有我在此坐镇，诸天丹道同行尽数在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鱼目混珠、欺世盗名！”
说完，他似笑非笑看向肖琦，语气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调侃：
“肖琦啊，你我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往后你若是看谁不顺眼，大可直接跟我说，何必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肖琦脸色微微一僵，低头垂目，不再言语。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小心思，确实被这位老牌域外丹神一眼看穿。
没错，他今日刻意夸大沈砚的逆天之处，刻意引白夫子前来，就是想借域外大能之手，打压沈砚、让其当众出丑！
被看破又如何？
肖琦心底暗自冷笑。
只要等会儿白夫子出手质疑、当众挫败沈砚，达成目的，一切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