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十倍,便趁他还没坐上单于之位,把头曼这十万兵先打回去。”
嬴政在次日朝会上把黑色木旗插回沙盘,殿中武将按军职分列两侧,兵册与粮册铺了三案。
蒙恬换回玄甲,拱手请命。
“臣领二十万军北上,先守高阙塞,待匈奴主力渡河时切断其前后营,逼头曼在河套决战。”
王贲看过地形图。
“若头曼不渡河,只沿西岸南下呢?”
“西岸没有足够草料,十万匹战马每日啃掉的草能铺满两座山,他拖不起。”
“要是他拆成三路?”
“臣也拆,主力盯单于旗,另两路交给副将守城,不追出百里。”
一名老将敲了敲高阙塞。
“冒顿会不会先带兵绕后?”
沈知渔坐在嬴政下首,翻开影卫送来的草原情报。
“目前不会,他手中的亲骑不到三千,头曼既防秦军,也防这个儿子,不会把后路交给他。”
嬴政扫过众将。
“谁还有异议?”
少府军需官捧着算册出列。
“二十万兵可以调,甲械也齐,只是北疆冬路难行,五千石新军粮先送,余下粮车最快也要十二日。”
蒙恬接过算册。
“首批五千石够前军赶到九原,沿途驿仓补充,后续粮队不必追得太急,车翻一次,损失比迟一日还大。”
军需官张了张嘴。
“上卿以前总催臣快。”
“以前走的是夏路。”
“臣还准备了一车催粮文书。╮( ̄﹏ ̄)╭”
“留着引火。”
殿中有人低头忍笑。
嬴政用木尺点住上郡。
“关中再调十万预备兵驻扎上郡,不入前线,专守粮道与关口,必要时接应伤兵。”
李斯立刻翻到征调名册。
“十万预备兵抽走后,咸阳周边只余五万宿卫,南线与各郡兵力不能再动。”
“够了。”
“臣还需一道诏令,沿途郡县供应军粮须凭三印验券,军中不得临时摊派,免得地方官借调兵多征一遍。”
“准。”
“伤兵运回上郡后,医营由谁管?”
沈知渔接过话。
“太医署派周术去,他带四十名学宫医科生,另调六十名军医分驻三处转运营。”
李斯盯着她。
“你留咸阳?”
“我不去北疆。”
嬴政原本搭在玉扳指上的手松开了。
“算你还记得自己要坐镇后方。”
“父皇已经准备好拦我?”
“殿外禁卫加了两队,你若敢当朝请行,朕便让人连椅子一起抬回公主府。┌(`△′)┐”
沈知渔看向殿门,果然瞧见门外多了几排甲士。
“您防得真早。”
“从你昨夜做噩梦开始防的。”
蒙恬把兵符收入匣中。
“臣也不同意她随军。”
“你们什么时候私下结盟了?”
“成婚那日。”
“你当时可没讲。”
“讲了怕你不嫁。”
朝臣纷纷研究脚下砖缝,谁也不肯在此时抬头。
王贲憋了半天,还是咳出一声。
“臣请领右军,顺便离主帅营帐远些,免得听见不该听的。ヾ(≧へ≦)〃”
“你留上郡统领预备兵。”
嬴政当场截断他的念头。
“臣领旨。”
军事会议一直开到午后。
二十万主力分为前中后三军,蒙恬亲率中军,前军五万先赴高阙塞,后军押运攻城器械与备用弓弩。
秦军不主动深入漠北,也不许各部因小股诱骑脱离阵线。
各城烽燧改为三色烟,敌军不过千用白烟,万人以上用黑烟,发现单于主旗则举赤烟。
散朝时,蒙恬抱着三卷军令走下石阶。
沈知渔在廊下等他,身后摆着几辆封好的辎车。
“先去军需署。”
“我还要见三名副将。”
“已经叫去军需署了。”
“还得核对粮车。”
“也在那里。”
蒙恬看了她片刻。
“你把我的人都搬走了?”
“省得你跑三处。”
军需署院中堆满木箱。
第一批改良军粮已经装车,共五千石,每只布袋分成五斤小包,受潮后只坏一包,不会整袋霉掉。
沈知渔撕开一袋,将炒米豆粉倒进碗中。
“加热水搅开,半刻便能吃,干吃时要分口喝水,别让士卒一把塞进嘴里,会噎住。”
蒙恬尝了一口。
“咸。”
“北疆行军出汗少,盐量已经减过,干吃会觉得咸,冲开正合适。”
副将跟着吃了一勺,脸拧成一团。
“殿下,这个味道,怎么讲呢,活着就行。?(=◇=)?”
“军粮是让你活着,没让你在战场摆宴。”
“臣明白,匈奴若抢去,兴许还能动摇军心。”
蒙恬将他的碗取走。
“别糟蹋粮,吃完。”
第二处仓中存着三百桶防冻油脂。
牛羊油经过熬制,混入蜂蜡,装在密封陶罐里,可涂抹手足和面颊,也能护理弓弦与皮甲。
“脸上冻伤后不能拿雪擦,更不许直接贴火烤,先用温布慢慢回暖。”
“这条已写入军令。”
“脚每天都要检查,湿袜立刻换,脚趾发白没有知觉的人当天停训。”
蒙恬拍了拍油桶。
“三百桶全给前军?”
“前军一百二十桶,中军一百桶,后军八十桶,后续还会送。”
“你留了多少给运粮民夫?”
“一百五十桶,另算,不占军中份额。”
军需官抱着账册跟在后面。
“殿下列单时,油脂按桶算,臣差点以为她要把北地的牛羊都刮一层油。щ(゜ロ゜щ)”
“去年互市收了许多脂膏,原本要做灯油,先挪给军队。”
“学宫那群人又得摸黑抄书。”
“他们会来内阁闹。”
“臣先请三日病假。”
最后五十只木箱单独加了铜锁。
每套战地医疗箱内放着止血药粉,煮过晾干的缝合针线,消毒酒,布带和长短不同的简易夹板。
箱盖内侧还贴着伤势分类图。
“能走的伤兵系白布,需要抬走的系黄布,大出血和胸腹伤系红布,已经没有呼吸且无法救治的系黑布。”
一名副将看着黑布标记。
“真要当场放弃?”
“战地人手有限,把三名医官都围在救不回的人身边,旁边能活的伤兵会跟着死。”
院中静了一会儿。
蒙恬关上箱盖。
“按她定的做,谁强迫医官先救自己的亲兵,撤职押回上郡。”
“臣等领命。”
交接一直忙到天黑。
蒙恬回到将军府时,卧房还亮着灯。
沈知渔坐在榻边,膝上放着一件厚棉甲,针脚在灯下歪出几条细线,领口还有拆过两次的痕迹。
“试试。”
“你缝的?”
“里层是我缝的,外层让府里绣娘收了边。”
蒙恬把棉甲套上,肩部稍紧,腰间却留得合适。
沈知渔绕到他身后,扯了扯衣摆。
“抬手。”
他依言抬起双臂。
“肩膀卡吗?”
“不卡。”
“领口呢?”
“正好。”
“你别哄我,我量尺寸时,你穿的是常服。”
蒙恬把玄甲覆在棉甲外,系好最后一根皮带,转身给她看。
“刚好合身。”
沈知渔伸手替他拉平歪掉的衣领,指尖碰到最里面那排针脚时,蒙恬握住了她的手。
“昭昭,我会穿着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