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四月二十。
青山军开始了紧张的备战。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慕言要在这一个月内,完成三件事——整军、备粮、定策。
***
第一件事:整军。
炽阳军投降的三万多人,经过筛选,有两万多人愿意留下。
再加上原来的青山军,总兵力……达到八万!
“八万大军,”邵坤站在校场上,看着黑压压的队列,感慨万千,“咱们……终于有点规模了。”
李慕言点头:“但……兵不在多,而在精。”
他下令:
“从明天开始,全军……大练兵!”
“是!”
***
练兵不是喊口号那么简单。
八万大军,成分复杂——有青山军老兵,有炽阳军降卒,还有新招募的流民。语言不通,习惯不同,甚至……连吃饭的口味都能吵起来。
第一天,就出了乱子。
中午开饭,炊事营做了两大锅炖菜,一锅辣,一锅不辣。结果……青山军的老兵大多来自北方,口味重,抢着吃辣的;炽阳军降卒多是本地人,吃不惯辣,只能吃不辣的那锅。可是不辣的炖菜量少,很快就被抢光了。
几个炽阳军士兵没吃饱,心里窝火,跟青山军的人吵了起来。
“凭什么你们把辣的全占了?”
“谁让你们动作慢?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咋地?”
眼看就要动手,邵坤及时赶到。
“都给我住手!”
他一声怒吼,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为了口吃的打架?出息!”邵坤瞪着双方,“从今天起,炊事营分灶做饭——北方灶、南方灶,各做各的,谁也不抢谁的。但是……训练场上的表现,决定你们吃多少。练得好的,加肉;练得差的,喝汤!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邵坤知道,这只是开始。
***
李慕言给了邵坤一本《练兵纪要》,据说是“戒灵”整理的,里面详细记载了现代军事训练的方法。
邵坤识字不多,看得头疼,只好找云锦帮忙。
云锦一边看,一边解释:
“这里说……要分层训练。新兵练基础,老兵练配合,军官练指挥。”
“这里说……要建立奖惩制度。训练标兵有奖励,偷懒耍滑要惩罚。”
“这里还说……要注重心理建设。要让士兵明白,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邵坤挠挠头:“心理建设?啥意思?”
云锦想了想:“大概就是……让兄弟们知道,咱们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当皇帝,而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邵坤恍然大悟:“这个我懂!将军经常说,咱们是从流民堆里爬出来的,不能忘了本。”
“对。”云锦笑道,“所以你得把这话传下去——咱们青山军,跟别的军阀不一样。咱们不抢百姓,不欺妇孺,不杀俘虏。谁违反,军法处置!”
邵坤重重点头:“放心,我盯着!”
***
训练如火如荼。
清晨,天还没亮,号角就响了。
八万大军,分成数十个方阵,在校场上操练。
新兵练队列,老兵练阵法,骑兵练冲锋,弓兵练齐射。
邵坤骑着马,来回巡视,手里拿着根马鞭,看谁动作不标准,就是一鞭子——当然,是抽在地上,吓唬人的。
“抬头挺胸!没吃饭啊?”
“步子迈大点!你当是逛街呢?”
“跟上节奏!一、二、一……”
几天下来,士兵们累得够呛,但效果显着。
原本松散的队列,变得整齐划一;原本生疏的配合,变得默契十足。
就连那些桀骜不驯的炽阳军降卒,也在严格的训练和公平的奖惩下,渐渐归心。
***
第二件事:备粮。
朱烈的仓库里,粮食堆积如山。
但李慕言知道,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
“要恢复生产,”他对王铁柱道,“让百姓种地。”
“是!”
王铁柱的任务,不比邵坤轻松。
炽阳镇周边有十几万亩田地,但因为战乱,很多都荒废了。百姓流离失所,壮丁被拉去当兵,老弱妇孺无力耕种。
“怎么办?”王铁柱愁眉苦脸。
李慕言给了个建议:“以工代赈。”
“啥意思?”
“就是……咱们出粮食,雇百姓干活。”李慕言解释道,“比如修水渠、整田地、建房屋。干一天活,给一天粮。这样,百姓有饭吃,咱们的工程也能推进。”
王铁柱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说干就干。
王铁柱贴出告示:招募民夫,修整农田,每日管两顿饭,另发半升米。
告示一出,百姓蜂拥而至。
短短三天,就招了五千多人。
王铁柱把他们分成若干队,每队配一个监工,开始干活。
有的修水渠,有的整田地,有的建粮仓。
李慕言还让“戒灵”设计了几种新式农具——比如改进的曲辕犁、高效的筒车、省力的水磨。
图纸画出来,交给工匠打造。
第一批农具造好后,发给百姓试用,效果出奇的好。
“这犁……真轻便!以前一天只能犁一亩,现在能犁两亩!”
“这水车……不用人推,自己就能把水提上来!”
“李将军真是……神人啊!”
百姓交口称赞。
***
青石城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王使者果然守信,第一批五百石粮食,如期运抵。
李慕言亲自验收。
粮车排成长队,驶入炽阳镇。每辆车上,都插着青石城的旗子——青色底,画着石头图案。
王使者跟在车队后面,一脸疲惫,但神情轻松。
“李将军,”他上前行礼,“五百石稻谷,颗粒饱满,请您过目。”
李慕言随手抓起一把稻谷,放在手心仔细看。
色泽金黄,颗粒饱满,没有杂质。
“不错。”他点头,“王使者辛苦了。”
“不敢。”王使者笑道,“城主说了,只要将军信守承诺,派兵保护青石城,后续的粮食……要多少有多少。”
李慕言道:“兵,我已经选好了。一百精锐,明天就出发。”
“太好了!”王使者喜出望外。
当晚,李慕言设宴款待王使者。
席间,王使者喝多了,拉着李慕言的手,絮絮叨叨:
“将军啊……您是不知道,我们青石城的百姓……苦啊!”
“北有黑风寨,南有流寇,东边还有水匪……三天两头来抢,粮食被抢光,房子被烧光,女人被抢走……惨啊!”
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李慕言安慰他:“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王使者擦擦眼泪:“将军……您是个好人。我们城主说了,只要您肯收留,青石城……愿意永远追随您!”
李慕言心中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言重了。咱们……合作共赢。”
***
第三件事:定策。
李慕言召集幕僚,研究下一步的战略。
“白水镇那边,云锦已经去了。”他道,“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青石城……怎么打?”邵坤问。
“先礼后兵。”李慕言道,“如果他们愿意归附……最好。如果不愿意……再动武。”
“那黑风寨呢?”
“最后打。”李慕言道,“等咱们实力足够。”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黑风山的位置:
“黑风寨的地形,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太大。所以……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里应外合。”李慕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黑风寨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张寨主为人刻薄,对手下多有猜忌。咱们可以……收买几个内应。”
“收买?”邵坤皱眉,“那得花多少钱?”
“花钱是小事。”李慕言笑道,“关键是……找到合适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让暗哨去查了。黑风寨的二当家,跟张寨主有过节,可以争取。三当家贪财,也可以用钱收买。只要拿下这两个人……黑风寨,不攻自破。”
众人恍然。
***
三天后,云锦回来了。
“将军,”她汇报,“白水镇同意结盟!”
“条件呢?”
“他们要求……咱们派兵驻防。”
“可以。”李慕言点头,“派五千人。”
“五千?”云锦一愣,“会不会……太多了?白水镇总人口才三万多,驻军五千,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想吞并他们?”
李慕言摇头:“五千是底线。白水镇位置关键,必须牢牢控制。不过……可以换个说法——不是‘驻军’,是‘联合防御部队’。咱们出人,他们出粮,共同保卫白水镇。”
云锦想了想:“这个说法……他们应该能接受。李英使者很精明,她知道,没有咱们的保护,白水镇迟早被黑风寨吞并。”
“对。”李慕言道,“所以……她会同意的。”
***
又过了十天,青石城那边传来消息。
他们……愿意归附!
“这么顺利?”邵坤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他们怕了。”李慕言笑道,“看到咱们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们不敢抵抗。”
“那怎么接收?”
“派一万大军,进驻青石城。”
“是!”
***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青山军,兵强马壮。
八万大军,整装待发。
李慕言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的将士,心中豪情万丈。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白水镇成了盟友,青石城和平接管,黑风寨被彻底孤立。
内部的隐患,基本消除;周边的威胁,一一化解。
现在,是时候……西进了。
“将士们!”李慕言朗声道,“今天……咱们,要出征了!”
“万岁!”
“李将军万岁!”
呼声震天。
李慕言挥手:
“目标——黑风寨!”
“出发!”
大军开拔。
新的征程……开始了。
***
校场外,百姓自发聚集,送别军队。
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少年踮着脚尖。
他们看着整齐的队列,威武的士兵,眼中充满希望。
“李将军……是好人。”
“他让咱们有饭吃,有活干。”
“希望……他能打赢。”
一个老农喃喃道:
“这乱世……该结束了。”
***
行军路上,邵坤骑马跟在李慕言身边,忍不住问:
“将军,咱们真的要先打黑风寨?”
“对。”
“可是……凌川镇那边,会不会趁机打过来?”
李慕言笑了:“放心,凌川军……暂时不会动。”
“为什么?”
“因为……”李慕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让郭淮去了一趟凌川镇。”
“郭淮?”邵坤瞪大眼睛,“他去干嘛?”
“送礼。”李慕言淡淡道,“顺便……散布一些谣言。”
“谣言?”
“比如……炽阳镇内乱,李慕言重伤;比如……青山军分裂,自相残杀;比如……周边势力联合,准备瓜分炽阳镇。”
邵坤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将军,您这是……唱空城计?”
“不,”李慕言摇头,“这是……缓兵之计。李嗣源此人,多疑谨慎。听到这些消息,他一定会犹豫——是趁火打劫,还是坐山观虎斗?等他犹豫够了……咱们已经拿下黑风寨了。”
邵坤佩服得五体投地:
“将军,您真是……太阴险了!”
李慕言:“……”
云锦在一旁忍俊不禁。
***
夕阳西下,大军在野外扎营。
篝火点点,炊烟袅袅。
李慕言坐在帐篷里,看着地图,若有所思。
云锦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将军,喝点汤。”
“谢谢。”
李慕言接过碗,忽然问:
“云锦,你怕吗?”
“怕什么?”
“怕……失败。”李慕言轻声道,“咱们从铜驼镇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云锦沉默片刻,笑了:
“怕,当然怕。但是……跟您在一起,我就不怕了。”
她顿了顿,又道:
“因为我知道,您永远不会放弃。就算失败了,咱们也能从头再来。就像当年……从坟坑里爬出来一样。”
李慕言心中一暖,握住了她的手。
“云锦,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一直陪着我。”
云锦脸红了,但没有抽回手。
帐篷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