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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在驿站敲打了霍庭之后,回到县衙已经是傍晚时分。他刚坐下,如燕就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叔父,您忙了一天,喝碗莲子羹歇歇吧。”如燕道。

狄仁杰接过碗,喝了一口,道:“如燕,你今天去锦绣坊取屏风了吗?”

如燕道:“去了。沈玉芙已经把屏风绣好了,我看了看,绣得确实很精致。不过,那屏风上的花纹,跟之前的绣帕一样,也藏着那些奇怪的线条。”

狄仁杰道:“你没有问她那些线条是什么意思?”

如燕道:“问了。她说那是她义母画的花样,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照着绣。叔父,我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撒谎。她可能真的不知道那些线条的含义。”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柳如烟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沈玉芙。她只是让沈玉芙照着她画的图案绣,至于那些图案是什么意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那些线条很可能是一种密语。如果能破解这种密语,就能知道柳如烟在跟什么人联系,联系的内容是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也这么想。但这种密语是柳如烟自己编的,外人很难破解。除非能找到她编密语的手稿,或者找到能读懂这种密语的人。”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能读懂这种密语的人,一定是柳如烟最信任的人。裴东来、周寒江、元无量他们,可能都懂。”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但这些人都是老狐狸,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想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不容易。”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卑职把沈玉芙抓来,让她把柳如烟画的花样都交出来?也许能从那些花样里找到规律。”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不行。现在抓沈玉芙,会打草惊蛇。而且,沈玉芙是柳如烟的义女,对她忠心耿耿,就算抓了她,她也不会说。本阁倒是有个主意。”

曾泰道:“恩师有什么主意?”

狄仁杰道:“咱们可以找人仿制一批绣帕,上面也绣上类似的线条,然后让人拿着这些绣帕去接触柳如烟的人。如果那些人看到绣帕有反应,就说明他们能读懂这种密语。”

李元芳道:“大人,这个办法好。但找谁仿制呢?”

狄仁杰道:“如燕,你在蛇灵的时候,不是学过模仿别人的笔迹和画风吗?你能模仿沈玉芙的绣工吗?”

如燕想了想,道:“叔父,沈玉芙的绣工很精细,想完全模仿不容易。但如果是绣一些简单的线条,应该没问题。”

狄仁杰道:“那就试试。你照着这些绣帕上的线条,绣几块新的绣帕,线条稍微改一改,但看起来差不多。然后本阁让人拿着这些绣帕去试探裴东来和元无量。”

如燕道:“是。叔父,我今晚就开始绣。”

接下来的两天,如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照着沈玉芙的绣帕,一针一线地绣了几块新的绣帕。她绣得很认真,虽然比不上沈玉芙的精细,但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

狄仁杰看了如燕绣的绣帕,道:“不错,乍一看很难分辨。元芳,你让沈涛拿着这些绣帕,去找裴东来,就说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问他认不认识这些花纹。”

李元芳道:“大人,裴东来是县令,看到这些绣帕,会不会起疑?”

狄仁杰道:“就是要看他会不会起疑。如果他认识这些花纹,一定会露出马脚。如果不认识,那就算了。”

沈涛领了命令,拿着绣帕去了县衙大堂。裴东来正在大堂里处理公务,看到沈涛进来,道:“沈将军,有什么事?”

沈涛道:“裴县令,阁老让我来问您一件事。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几块绣帕,上面的花纹很奇怪,想问问您认不认识。”

他把绣帕递了过去。裴东来接过绣帕,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道:“这些花纹,看起来像是牡丹。不过,这些线条画得有些乱,不像是一般绣娘绣的。沈将军,这是在哪个案发现场找到的?”

沈涛道:“就是在王富贵家找到的。裴县令,您以前见过这种花纹吗?”

裴东来道:“没有。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关注绣帕上的花纹?沈将军,阁老是不是怀疑这些花纹跟案子有关?”

沈涛道:“阁老只是觉得奇怪,所以让我来问问。既然裴县令不认识,那我回去禀报阁老。”

裴东来道:“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沈涛回到了后堂,把情况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道:“裴东来看到绣帕的时候,脸色变了。这说明他认识这些花纹,但他故意说不认识。他在撒谎。”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再去试探元无量?”

狄仁杰道:“要。沈涛,你明天去找元无量,就说是在查案的时候发现的绣帕,问他认不认识。”

沈涛道:“是。”

第二天,沈涛去了商会的会馆。元无量正在跟几个商人谈事情,看到沈涛来了,让那几个商人先出去。

“沈将军,有什么事?”元无量道。

沈涛拿出绣帕,道:“元会长,阁老让我来问您一件事。我们在查案的时候,找到了几块绣帕,上面的花纹很奇怪。您是商会会长,见多识广,想问问您认不认识。”

元无量接过绣帕,看了看,脸色也是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笑道:“这花纹,看起来像是牡丹。不过,这些线条画得有些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沈将军,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沈涛道:“是在一个案发现场找到的。元会长,您以前见过这种花纹吗?”

元无量道:“没有。我虽然做丝绸生意,但对绣花不太懂。沈将军,阁老是不是在查什么案子?”

沈涛道:“是。阁老在查王富贵的死因。既然元会长不认识,那我回去禀报阁老。”

元无量道:“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沈涛回到县衙,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道:“元无量的反应跟裴东来一样,都是脸色一变,然后说不认识。这两个人,一定都认识这种花纹。”

曾泰道:“恩师,这说明裴东来和元无量都是柳如烟的人。他们能读懂绣帕上的密语,所以看到绣帕才会紧张。”

狄仁杰道:“不错。但现在还不能抓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继续盯着,看看他们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咱们应该去查查柳如烟的锦绣坊,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编密语的手稿。如果能找到,就能破解这种密语。”

狄仁杰道:“本阁也想去查,但锦绣坊是柳如烟的地方,咱们贸然去查,她会有防备。得想个办法,让她离开锦绣坊,咱们才能进去搜查。”

如燕道:“叔父,我可以引她出来。我今天去锦绣坊,就说要订一大批丝绸,让她亲自带我去仓库看看。她为了做生意,一定会跟我去。她走了之后,元芳就可以带人进去搜查。”

狄仁杰想了想,道:“这个办法可行。但你要小心,不要让她起疑。元芳,你带人在锦绣坊外面等着,如燕把柳如烟引出来之后,你们就进去搜查。动作要快,不要惊动铺子里的伙计。”

李元芳道:“是。”

下午,如燕换了一身华丽的衣服,打扮得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少奶奶,去了锦绣坊。柳如烟正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看到如燕进来,笑着迎了上去。

“这位娘子,您又来了。想买点什么?”柳如烟道。

如燕道:“柳东家,我想订一大批丝绸,做几套家具的帷幔。我听说您仓库里的货比铺子里的好,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道:“娘子,仓库在城外,有点远。您要是不嫌远,我这就带您去。”

如燕道:“不嫌远。您带我去吧。”

柳如烟交代了伙计几句,带着如燕出了锦绣坊,往城外走去。李元芳看到她们走了,带着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四个人,悄悄地进了锦绣坊。

铺子里的几个女伙计看到他们,道:“几位客官,想买什么?”

李元芳道:“我们是千牛卫,奉命搜查。你们不要动,站在一边。”

几个女伙计脸色大变,但不敢反抗,乖乖地站在了一边。李元芳带着人上了二楼,一间一间地搜查。

二楼的房间不多,有一间是柳如烟的卧房,有一间是书房,还有一间是沈玉芙的绣房。

李元芳先去了书房。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桌子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叠宣纸。

他翻了翻桌子上的宣纸,上面画着一些花纹,跟绣帕上的花纹很像。他把这些宣纸收好,又翻了翻书架,在书架的最里面发现了一个小木匣。

木匣上着锁,李元芳用力一扯,把锁扯开了。木匣里装着几封信,还有一本小册子。

他打开一封信,信上写着:“如烟吾妹,西域之事已安排妥当,铁器可分批运出。张德远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银子,只等货物一到,马上付款。兄,无量顿首。”

李元芳心里一喜,这封信是元无量写给柳如烟的,提到了铁器和张德远,这就是证据。

他又打开另一封信,信上写着:“柳东家,裴某已安排妥当,县衙那边不会有人查驿站。霍庭之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货物可以放心寄出。裴东来。”

李元芳把信收好,又翻了翻那本小册子。册子上记着一些数字和名字,看起来像是账本。他把木匣里的东西全部拿走,又去了沈玉芙的绣房。

绣房里摆着几张绣架,上面绣着各种花样。李元芳翻了翻绣架下面的抽屉,找到了一叠画稿。画稿上画着各种花纹,旁边标注着一些数字和符号。

他把画稿也收好,下了楼。张环他们搜了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李元芳道:“走。”

他们出了锦绣坊,回到了县衙。狄仁杰看了那些信和账本,道:“元无量给柳如烟的信,裴东来给柳如烟的信,还有这本账本,都是确凿的证据。柳如烟走私铁器,裴东来和元无量都是她的同伙。”

曾泰道:“恩师,现在证据确凿了,可以抓人了吧?”

狄仁杰道:“可以抓元无量,也可以抓裴东来,但不能抓柳如烟。柳如烟是主谋,抓了她,她的手下就会四散逃跑。先抓元无量,审问他,让他供出柳如烟的更多罪行。”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这就去抓元无量。”

狄仁杰道:“慢。元无量是商会会长,在幽云县很有势力。抓他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让他跑了。你带几个人去,如果他反抗,可以动用武力。”

李元芳道:“是。”

他带着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四个人,去了商会的会馆。元无量正在会馆里跟几个商人吃饭,看到李元芳他们进来,脸色一变。

“李将军,有什么事?”元无量道。

李元芳道:“元会长,阁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元无量道:“阁老找我什么事?我正在陪客人吃饭,能不能等一会儿?”

李元芳道:“不能。阁老说了,让你马上过去。”

元无量知道躲不过了,站了起来,道:“好,我跟你们走。”

他跟着李元芳出了会馆,往县衙走去。走到半路,元无量突然转身就跑。李元芳早有准备,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他的衣领。

“元会长,你跑什么?”李元芳道。

元无量道:“我没跑!我只是想活动活动筋骨!”

李元芳笑道:“你又来这一套?上次乔五也这么说。走吧,别耍花样了。”

他把元无量押回了县衙,带到了后堂。狄仁杰坐在椅子上,看着元无量,道:“元会长,你知罪吗?”

元无量道:“阁老,我有什么罪?我是个正经商人,从来不犯法。”

狄仁杰道:“不犯法?那你给柳如烟写的信,是怎么回事?”

他拿出那封信,念道:“如烟吾妹,西域之事已安排妥当,铁器可分批运出。张德远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银子,只等货物一到,马上付款。兄,无量顿首。”

元无量脸色一白,道:“阁老,这……这不是我写的。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狄仁杰道:“不是你写的?那这笔迹,你怎么解释?”

元无量道:“笔迹可以模仿。阁老,一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写了这封信。”

狄仁杰道:“那这本账本呢?上面记着你和柳如烟分成的事,也是有人模仿的?”

元无量不说话了。

狄仁杰道:“元无量,本阁查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证据。你跟柳如烟勾结,走私铁器到西域,卖给突厥人。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要灭九族的。”

元无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阁老,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收了柳如烟的好处,帮她做了几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她在通敌,她说那些铁器是卖给西域的商人,不是卖给突厥人的。”

狄仁杰道:“张德远是突厥的联络人,你不知道吗?”

元无量道:“我不知道。张德远是西域的商人,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商人。阁老,我真的不知道他跟突厥人有关系。”

狄仁杰道:“那你帮柳如烟做了什么?”

元无量道:“我帮她联系了西域的商人,帮她安排了运输的路线,还帮她打点了码头和关卡。阁老,我做的都是生意上的事,真的不知道她在通敌。”

狄仁杰道:“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跑?你心里没鬼,跑什么?”

元无量道:“我……我害怕。我知道走私铁器是犯法的,所以想跑。”

狄仁杰道:“元无量,本阁给你一个机会。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阁可以从轻发落。如果你不说,那本阁就只能按律治罪了。”

元无量犹豫了一下,道:“阁老,我说。我都说。”

狄仁杰道:“说。”

元无量道:“柳如烟是三年前开始做走私生意的。她找到我,说想往西域卖铁器,利润很高。她让我帮她联系西域的商人,还让我帮她打点码头和关卡。我贪图银子,就答应了。”

狄仁杰道:“除了你,还有谁帮她?”

元无量道:“还有裴东来、周寒江、霍庭之、殷七娘、公孙玄、乔五、白鹤鸣,还有好几个人。柳如烟手下有十五个核心的人,每个人负责不同的事。裴东来负责县衙那边的事,不让官府查她。周寒江负责水路运输,霍庭之负责驿站,殷七娘和公孙玄负责毒药,乔五负责打手,白鹤鸣负责藏货物。”

狄仁杰道:“这十五个人,都有谁?你把名字写下来。”

元无量拿起笔,写下了十四个名字。狄仁杰看了看,道:“还有一个呢?”

元无量道:“还有一个,我也不知道是谁。柳如烟从来不提那个人的名字,只说那个人是她的靠山,在朝中很有势力。那个人帮她打点了朝廷那边的事,不让朝廷派人来查。”

狄仁杰道:“你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元无量道:“不知道。柳如烟说,那个人身份特殊,不能透露。每次提到那个人,她都很小心,连信里都不写那个人的名字。”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道:“元无量,本阁再问你一个问题。柳如烟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元无量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她很有钱,也很有手段。她说她是前朝皇室的后人,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狄仁杰道:“前朝皇室的后人?她跟你说的?”

元无量道:“是。有一次她喝醉了酒,说了几句。她说她是安阳公主的后人,前朝灭亡之后,她的家人改了姓,躲到了民间。她做这些事,是为了给前朝报仇。”

狄仁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道:“安阳公主的后人?这就说得通了。她做这些事,不只是为了银子,还是为了报仇。”

李元芳道:“大人,她一个前朝皇室的后人,为什么要帮突厥人?突厥人是外敌,她帮突厥人,就是在背叛中原。”

狄仁杰道:“本阁也想不通。也许,她觉得借突厥人的手推翻大周,比她自己动手更容易。也许,她跟突厥人做了交易,突厥人帮她报仇,她给突厥人铁器。”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柳如烟很可能是在利用突厥人。她给突厥人铁器,让突厥人攻打边境,朝廷就会把兵力调到边境去。这样一来,她就能在内部动手。”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但现在还猜不透她的真实意图。元无量,你还知道什么?”

元无量道:“我知道的都说了。阁老,我求您从轻发落。”

狄仁杰道:“你犯了通敌叛国的大罪,本阁不能从轻发落。但如果你愿意作证,指认柳如烟和裴东来他们,本阁可以保你不死。”

元无量道:“我愿意作证。阁老,我什么都愿意做。”

狄仁杰道:“好。元芳,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管。不要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李元芳道:“是。”

元无量被带走之后,曾泰道:“恩师,元无量说柳如烟还有一个靠山,在朝中很有势力。这个人会是谁?”

狄仁杰道:“本阁也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很重要,柳如烟不敢透露他的名字。本阁担心,这个人就在朝廷里,甚至可能在陛下身边。”

李元芳道:“大人,如果这个人真的在陛下身边,那咱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想查他,不容易。”

狄仁杰道:“不容易也要查。本阁明天就给陛下写一份密折,把查到的情况禀报陛下,请陛下暗中查一查朝中的人。”

曾泰道:“恩师,这个办法好。如果陛下能帮咱们查,就省事多了。”

狄仁杰道:“但不能说得太详细,免得打草惊蛇。本阁只说查到有人在朝中做内应,请陛下留意身边的人。”

晚上,狄仁杰写好了密折,让齐虎连夜送往洛阳。齐虎骑上快马,出了幽云县,往洛阳方向赶去。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着齐虎远去的身影,心里想着,这个案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他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有任何疏忽。

李元芳走了过来,道:“大人,您还在担心?”

狄仁杰道:“本阁担心,那个朝中的人,会比咱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如果他对陛下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卑职回洛阳,暗中保护陛下?”

狄仁杰道:“不用。陛下身边有禁军护卫,不会有事。而且,你走了,这边的事就没人做了。本阁需要你在这里。”

李元芳道:“卑职明白了。”

狄仁杰道:“明天,本阁要去会会裴东来。有了元无量的口供和那些信件,本阁就不信他还不认罪。”

李元芳道:“大人,裴东来是县令,抓他会不会引起骚动?”

狄仁杰道:“不会。本阁会先跟他谈,如果他愿意认罪,就让他自己请辞。如果不愿意,再抓他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带着李元芳和曾泰,去了县衙大堂。裴东来正在大堂里处理公务,看到狄仁杰来了,站了起来。

“阁老,您来了。有什么事?”裴东来道。

狄仁杰道:“裴县令,本阁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

裴东来道:“阁老请坐。有什么事,尽管说。”

狄仁杰坐了下来,道:“裴县令,你认识元无量吗?”

裴东来脸色微微一变,道:“认识。他是商会的会长,下官跟他有过几次来往。怎么了?”

狄仁杰道:“元无量昨天被本阁抓了。他供出了很多人,包括你。”

裴东来脸色一白,道:“阁老,他供出我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狄仁杰拿出裴东来写给柳如烟的信,道:“这封信,是你写给柳如烟的吧?上面写着,你已经安排妥当,县衙那边不会有人查驿站。霍庭之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货物可以放心寄出。裴县令,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东来看到那封信,脸色惨白,道:“阁老,这……这不是我写的。这是有人栽赃。”

狄仁杰道:“又是栽赃?元无量说栽赃,你也说栽赃。那这笔迹,你怎么解释?”

裴东来道:“笔迹可以模仿。阁老,一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写了这封信。”

狄仁杰道:“裴东来,本阁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意认罪,本阁可以从轻发落。如果你不认罪,那本阁就只能按律治罪了。”

裴东来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了头,道:“阁老,我认罪。”

狄仁杰道:“你帮柳如烟做了什么?”

裴东来道:“我帮她打点了县衙这边的事,不让衙役去查她的货物。我还帮她给白鹤鸣报信,让他转移货物。我还帮她把一些文书做了手脚,让朝廷查不到她的走私记录。”

狄仁杰道:“你为什么要帮她?”

裴东来道:“因为她是前朝皇室的后人,我的祖父是前朝的官员,我们家欠前朝的恩情。柳如烟找到我,说她想为前朝报仇,让我帮她。我念及旧恩,就答应了。”

狄仁杰道:“你知道她在走私铁器吗?”

裴东来道:“知道。她说那些铁器是要卖给西域的商人,不是卖给突厥人的。我不知道她在通敌。”

狄仁杰道:“张德远是突厥的联络人,你不知道吗?”

裴东来道:“不知道。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西域商人。”

狄仁杰道:“裴东来,你身为县令,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本阁现在革去你的官职,把你押入大牢,等候朝廷发落。”

裴东来跪了下来,道:“阁老,我认罪。只求您饶我一命。”

狄仁杰道:“本阁不能做主。你的罪,要由朝廷来定。元芳,把他带下去。”

李元芳把裴东来带了下去,关进了大牢。曾泰道:“恩师,裴东来认罪了,元无量也认罪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抓柳如烟了?”

狄仁杰道:“不急。柳如烟是主谋,抓了她,她的手下就会跑。先把她手下的人一个一个抓起来,最后再抓她。”

李元芳道:“大人,下一个抓谁?”

狄仁杰道:“抓周寒江。他是水路走私的关键人物,抓了他,柳如烟的货物就运不出去了。”

李元芳道:“是。卑职这就去抓周寒江。”

狄仁杰道:“周寒江上次跑了,这次一定藏得更深。你带人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也许能找到他。”

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四个人,去了城南的码头。码头上停着很多船,但周寒江的那艘大船不见了。

李元芳问了问码头上的人,有人说周寒江的船昨天夜里就开了,往南边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元芳道:“追。他跑不远。”

他们找了一艘快船,顺着河道往南边追去。追了大约两个时辰,看到了周寒江的那艘大船。大船走得很快,但快船更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

李元芳跳上了大船,船上的人看到有人来了,都跑了过来。李元芳拔出刀,道:“我是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奉命捉拿周寒江。你们不要动,谁动谁死。”

船上的人都不敢动。李元芳进了船舱,看到周寒江正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把刀。

周寒江看到李元芳,道:“李元芳,你果然追来了。”

李元芳道:“周寒江,你跑不掉了。跟我回去吧。”

周寒江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杀了我吧。”

李元芳道:“杀了你,太便宜你了。阁老要活的。”

周寒江挥刀砍了过来,李元芳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周寒江的手腕上。周寒江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李元芳一脚踢在他腿上,把他踢倒在地。

张环冲了上来,把周寒江捆了起来。李元芳道:“搜搜船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他们搜了一遍,在船舱的暗格里发现了几箱铁器,还有几封信。信上写着柳如烟给周寒江的指示,让他把铁器运到南边的码头,然后装车运到山里的山洞。

李元芳把信收好,押着周寒江,回到了县衙。狄仁杰看了那些信,道:“周寒江,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寒江道:“没什么好说的。我认罪。”

狄仁杰道:“你帮柳如烟走私铁器,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周寒江道:“知道。但我欠柳如烟的命,她救过我,我这条命是她的。”

狄仁杰道:“她救过你,你就帮她做犯法的事?”

周寒江道:“我不管犯不犯法,我只知道报恩。”

狄仁杰叹了口气,道:“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周寒江被带走之后,狄仁杰道:“现在,裴东来、元无量、周寒江都抓了,乔五和白鹤鸣也在牢里。柳如烟手下的人,还剩下十个。”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殷七娘和公孙玄也抓了?”

狄仁杰道:“抓。但不能一起抓,要一个一个抓。先抓殷七娘,她是个女人,应该好对付。”

李元芳带着人去了殷七娘的胭脂铺。殷七娘正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看到李元芳他们进来,脸色一变。

“李将军,有什么事?”殷七娘道。

李元芳道:“殷七娘,阁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殷七娘道:“阁老找我什么事?我又没犯法。”

李元芳道:“你有没有犯法,见了阁老就知道。走吧。”

殷七娘知道躲不过了,跟着李元芳出了铺子。走到半路,她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朝李元芳刺了过来。

李元芳侧身躲开,一掌打在她手腕上,匕首掉在了地上。张环冲上来,把殷七娘按住了。

殷七娘挣扎着,骂道:“李元芳,你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李元芳道:“凭你在胭脂里下毒,害死了好几个人。殷七娘,你跑不掉了。”

殷七娘不说话了,被押回了县衙。狄仁杰审问她,她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但狄仁杰拿出孙大夫的证词,说她的胭脂里含有剧毒,她这才低下了头。

殷七娘道:“是柳如烟让我做的。她给我毒药,让我掺在胭脂里,卖给那些丝绸巨贾的妻子。那些女人中了毒,她们的丈夫也会中毒。柳如烟说,她要让那些巨贾一个个死掉,好控制丝绸贸易。”

狄仁杰道:“毒药是谁给你的?”

殷七娘道:“是公孙玄。他配好毒药,我拿去掺在胭脂里。”

狄仁杰道:“公孙玄还帮柳如烟做了什么?”

殷七娘道:“他还配了一种药,点在死者的眉心,会留下一点朱红。柳如烟说,那是她杀人的标记。”

狄仁杰道:“好。元芳,去把公孙玄抓来。”

李元芳带着人去了公孙玄的药铺。公孙玄正在给人看病,看到李元芳他们进来,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李元芳追了上去,公孙玄跑得不快,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李元芳把他押回了县衙。

狄仁杰审问公孙玄,公孙玄一开始也不肯说,但狄仁杰拿出殷七娘的口供,他只好认了。

公孙玄道:“柳如烟让我配毒药,我就配。她给我银子,我就帮她做事。我不知道她要杀谁,也不想知道。”

狄仁杰道:“你配了几种毒药?”

公孙玄道:“两种。一种是红颜醉,是慢性毒药,掺在胭脂里,让人慢慢中毒。另一种是朱颜血,是剧毒,点在死者的眉心,会留下一点朱红。”

狄仁杰道:“朱颜血是做什么用的?”

公孙玄道:“柳如烟说,那是她杀人的标记。她杀了人之后,让我在死者眉心点一下,表示这个人是他杀的。”

狄仁杰道:“你帮她点过几次?”

公孙玄道:“三次。王富贵、李德茂、赵元庆,这三个人的眉心,都是我点的。”

狄仁杰道:“他们都是被毒死的?”

公孙玄道:“是。他们都是中了红颜醉,毒发身亡的。柳如烟让我在他们死后去点朱红,说是为了震慑其他人。”

狄仁杰道:“好。把他带下去。”

公孙玄被带走之后,狄仁杰道:“现在,殷七娘和公孙玄也认罪了。柳如烟手下的人,还剩下八个。”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应该先把霍庭之抓了。他是驿丞,掌管驿站,柳如烟的货物都是通过驿站寄出去的。抓了他,就能切断柳如烟的运输线。”

狄仁杰道:“不急。霍庭之现在还在帮咱们盯着柳如烟,暂时不要动他。先抓其他人。”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带着八大军头,把凌秋月、孟青书、顾惜霜、铁震山一个一个地抓了起来。这些人有的认罪,有的不认罪,但有了元无量、裴东来他们的口供,不认罪也没用。

凌秋月说,她帮柳如烟传递消息,每次巡演的时候,把密信藏在戏服里,带到各个州府去。孟青书说,他帮柳如烟编造伪证,伪造了一些文书和账本。顾惜霜说,她帮柳如烟套取过往官员的口风,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柳如烟。铁震山说,他帮柳如烟私采铁矿,铸造兵器,藏在南边的山洞里。

这些人,都承认了柳如烟是主谋,但他们都不知道柳如烟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还有一个朝中的靠山。

狄仁杰把这些人全部关进了大牢,等着朝廷发落。现在,柳如烟手下十五个人,被抓了十四个,只剩下沈玉芙还没有抓。

李元芳道:“大人,沈玉芙还抓不抓?”

狄仁杰道:“沈玉芙是柳如烟的义女,但她可能不知道柳如烟做的事。她只是个绣娘,负责把密信织进绣品里。她不知道那些密信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柳如烟在做什么。本阁觉得,可以放她一马。”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沈玉芙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她毕竟是柳如烟的人。如果放了她,她可能会去找柳如烟,给柳如烟报信。”

狄仁杰道:“本阁就是要让她去找柳如烟。她去找柳如烟,咱们就能跟着她,找到柳如烟的藏身之处。”

李元芳道:“大人,您是说,放长线钓大鱼?”

狄仁杰道:“不错。柳如烟知道她的人都被抓了,一定会逃跑。如果咱们能找到她的藏身之处,就能把她一网打尽。”

李元芳道:“大人高明。”

狄仁杰道:“如燕,你去把沈玉芙放了,告诉她柳如烟跑了,让她去找柳如烟。然后你暗中跟着她,看看她去哪里。”

如燕道:“是。”

如燕去了大牢,把沈玉芙放了出来。沈玉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

如燕道:“沈姑娘,你义母跑了,官府正在抓她。你要是知道她在哪里,赶紧去告诉她,让她跑远一点。”

沈玉芙脸色一变,道:“我义母跑了?跑到哪里去了?”

如燕道:“我不知道。你是她义女,应该知道她常去的地方。你去找找吧,说不定能找到她。”

沈玉芙点了点头,出了县衙,往城南走去。如燕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沈玉芙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看,好像怕有人跟踪。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城南的一座小庙前。庙不大,看起来很破旧,但门是开着的。

沈玉芙走了进去,如燕跟了过去,躲在庙外。过了一会儿,沈玉芙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柳如烟。

柳如烟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帷帽,遮住了脸。她拉着沈玉芙的手,快步往南边走去。

如燕继续跟着,看到她们走进了一片树林,消失在了树林里。如燕追了上去,在树林里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她们。

她回到县衙,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道:“柳如烟果然跑了。沈玉芙去找她,她一定会带着沈玉芙一起跑。如燕,你看到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如燕道:“往南边去了。南边是山区,山路很多,不好找。”

狄仁杰道:“元芳,你带人去南边的山里找。柳如烟一个女人,跑不远。一定能找到她。”

李元芳道:“是。”

他带着八大军头,出了县衙,往南边的山里赶去。山很大,路很难走,他们搜了一天,也没有找到柳如烟的踪影。

天黑之后,李元芳带着人回到了县衙。他道:“大人,卑职搜了南边的几座山,没有找到柳如烟。她可能已经跑远了。”

狄仁杰道:“不会。她一个女人,带着沈玉芙,跑不快。一定还在山里。明天继续找,一定要找到她。”

李元芳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