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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支书来啦?饭吃过了没?”她边问边抬手理了理鬓角。

林朝忠一眼盯住她耳朵,笑呵呵:“哟,这珍珠,做成耳环了?”

“可不是嘛!小六子孝敬的!”杨妈腰杆挺得笔直。

话刚说完,杨成功端着碗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火勺。

林朝忠立马站直身子,冲他使劲点头。

小六子,你嫂子本想来,结果娃突然嚎上了。

谢啥谢,自家亲戚,客气啥。

支书您快请进,灶上正热乎着呢。

杨成功一把搀住林朝忠胳膊,老杨头二话不说,掏出兜里那包中华往桌上一拍。

“抽根提神!”

“嚯!这烟都抽上啦?”

林朝忠眼皮一跳——这杨家,真翻身了?

“朋友顺手捎的,赶巧!”

“得嘞,来一根!”

好烟不抽白不抽。

他眯着眼吐个烟圈,瞅见俩娃满地跑,杨妈笑得合不拢嘴,王月正给娃擦嘴角饭粒。

“多亏成功懂珍珠散!”

“叔,替我娃给你磕头!”

“哎哟使不得!”杨成功赶紧托住对方胳膊。

林朝忠摆摆手:“有事直说,找我!”

“您这话,我记死了。”

“瞅见你出息,老爷子在天之灵也安心。”

聊着聊着,娃扒拉碗沿喊饿,林朝忠拍拍裤子起身。

杨成功一路送到院门口,忽然拽住他袖子,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支书,真有件事……求您。”

“讲!”

林朝忠眼睛一亮——这小子现在说话有分量了。

“咱村……还有没登记的枪不?”

“哈?”

林朝忠脚下一顿。

九十年代前,哪村没几把压箱底的家伙?

乡里粮站、学校**底下,全藏着铁疙瘩。

后来严打收缴,才慢慢没了影儿。

“出海防身用。”杨成功搓搓手,“钱我出。”

林朝忠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开:“短管的,行。”

“近海晃悠,算不上远。”

“信你,才敢递这玩意儿。”

“就一把老式五四。”

“成!跟我走,不用掏一分钱。”

杨成功冲屋里喊了声“爹,妈,我跟支书去趟村委”,拔腿就蹽。

林朝忠拨通电话,治保主任蹬蹬蹬跑来开门。

铁皮仓库“哐当”一声掀开,

杨成功踮着脚往里瞅——

黑漆漆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把五四**。

杨成功以前只在电视里瞅过这玩意儿。

快慢机、马牌撸子、东洋货……全都是听来的名词。

铁盒子里躺着一把黑星,枪把上印着颗漆黑的五角星。

“该不会是**吧?”他嘀咕。

这枪是五十年代搞出来的,**老师傅手把手教的,照着tt30改的。

后来又优化了五十一式,五四年正式定型。

威力贼猛,二十五米内能打穿三毫米钢板。

结构简单,皮实耐造,全国上下都爱用。

港岛管它叫黑星,隔壁叫七七式。

当兵的、混混的,谁不认这把硬家伙?

街头巷尾,黑星满天飞。

港岛那些骑马的狠人,腰间别俩黑星,横着走没人敢拦。

杨成功盯着枪,眼睛都亮了。

男人嘛,谁见了不心跳加速?

“成功,送你了。”

“配俩弹匣,五十发**。”

八发装,一压到底。

他麻利收好,连声道谢。

“防身用,别瞎折腾。”

“支书放心,我出海带着它,心里踏实。”

“家里就我一根独苗。”

这话戳中林朝忠心窝子。

老杨家生了五个闺女,才盼来这个小子。

真要出事,爹妈怕是当场就垮了。

林朝忠自己也只剩一个孙子,命根子啊。

“支书,我走了!”

他拿张旧报纸裹紧枪,蹽腿回家。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房顶。

他坐在炕沿上,手指来回摩挲枪身。

王月推门进来,一眼瞧见那玩意儿——

“啊!”

一声尖叫,东屋立刻“咔哒”插上门栓。

“喊啥喊!”

杨成功听见动静,脸有点烧。

王月手还捂着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黑星:“你弄这干啥?”

“出海防身,省得你们提心吊胆。”

“哦……”她松了口气。

“明儿去大姐家不?”

“不去了。这雨半夜准停,我得赶早出发。”

地笼早扔了,那边网子快爆了。

那个小岛藏不住多久,得抢在别人发现前,多捞点本钱。

“注意安全。”

“妥了!”

杨成功胳膊一揽,把媳妇往炕上带。

“哎哟,我还没擦身子呢!”

“嘘——娃在隔壁呢!”

“妈都把门插上了,咱不干点啥多对不起她?”

“你咋老想着啃人啊?”

王月脸烫得能煎蛋,扭着腰想躲。

杨成功手一松,被子滑下去半截。

她只好跪在炕沿,头发散了半边。

三点刚过,天蓝得晃眼。

傍晚渔船全出动,海面密密麻麻全是白帆。

路上碰见大爷家三口,二叔家两口子。

二叔那兄弟老远就咧嘴笑,拍他肩膀直点头。

还不是因为妈耳垂上那对金珠子,串门时亮得扎眼。

杨成功船尾刚离岸,顺手捞起几只扇贝。

掰开一瞧——里头躺着颗滚圆的珍珠。

这运气,真没法说。

以前村里都说,海运最旺的是杨成义,捡了龙珠。

现在大伙儿改口了:杨成功才是海神亲儿子。

“小六,你常跑哪片?”有人凑过来问。

他叼着根草茎,眼皮都不抬:“县东头那片。”

“怪不得你总去县城卖鱼!”

笑声一下就起来了,没人再翻白眼。

这年头,谁挣来真金白银,谁就有面子。

码头上,杨成义远远站着,扫了一眼,转身就走。

杨成功盯着他后脑勺,没吭声。

心里早把他划进黑名单了。

马达轰响,船头劈开浪花。

后视镜里,果然有条船咬得死紧。

他猛**门,船身一震,甩开一段距离。

“撑不了几天了……”

他抹了把汗,心里清楚:

对虾马上要上市,消息捂不住。

到时候,满村船都跟着他屁股后头转。

“拖一天算一天!”

夜色吞掉小岛轮廓,他摸黑靠岸。

手电光柱晃着,照见水边一串浮标。

“在这儿!”

手拽地笼,纹丝不动。

“我勒个去——沉成这样?”

他憋红了脸,胳膊青筋直跳。

咕嘟咕嘟,水面冒泡。

小黑浮上来,龟背稳稳托住网兜。

“好小子!亲儿子都没你贴心!”

地笼哗啦上船,船舷立马压低一截。

他掀开盖子,愣住:“嚯?全胖头鱼?”

“这下可热闹了……”

胖头鱼?压根不是河里那玩意儿。

这货学名斑尾刺鰕虎鱼,凶得很,专啃对虾。

东沟喊它胖头鱼,连云港叫沙光鱼,塘沽人张口就甩“扔吧鱼”。

南方更花哨——狗杠、尖沙鱼、小龙鱼,全是一个东西。

说白了就是普通经济鱼,唯一拿得出手的:中华鲟爱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