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他点点头,把药粉配比默念三遍。

门一开,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

真不用操心

你们在家歇着就行

杨成功攥紧那颗珍珠,抬腿就往外走

村道上三五成群,大爷大妈慢悠悠遛弯

河滩边几个婶子弯腰摸蛤蜊,裤脚卷到小腿肚

出海的船都靠岸了,家家户户飘起饭香

青灰炊烟扭着身子往上窜

天边慢慢暗下来,远处黑压压一片,像泼了墨

要变天了?

谁家收音机还播天气预报呢,真神

他脚下生风,几步就蹽到支书家院门口

林朝忠蹲在檐下抽烟,五十多岁的老支书,铜烟锅早熏得发亮

烟丝一明一灭,他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

屋里儿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太太抹眼泪抹得手背通红

孙子眼睛蒙了层白雾,全家心都揪着

“唉……”

他想撑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栽进泥里

“支书!”

杨成功在院门边喊了一嗓子

林朝忠抬头,看见是他,眉头拧得更紧

“小六子?你来干啥?”

这小子以前偷瓜摸鸡,村里人见了直摇头

支书见他就瞪眼,骂声能震落屋檐灰

最近家里乱成一锅粥,根本没空搭理他

可这会儿瞧见杨成功,林朝忠眼神直发冷

杨成功挠挠后颈,有点臊得慌——确实,自己以前太混

“听说大孙子眼睛不好?”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林朝忠鞋底狠磕地面

杨成功往前半步,声音稳得很:“云翳,我能治。”

烟杆“啪嗒”掉地上

林朝忠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再说一遍?”

杨成功咧嘴一笑,露出俩酒窝:“土方子,专克这病。”

“快进来!”

老头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

“啥偏方?快说!”

林朝忠嗓子发紧,手心全是汗。

村里人信这个,比信医院还实诚。

要不是党徽别在胸口,他真想请神婆来跳两圈。

“珍珠散。”

杨成功甩出仨字,干脆利落。

“得用野海珠,碾成粉,糊眼上。”

“俩钟头,准见光。”

“珍珠?”

林朝忠当场僵住。

这玩意儿早绝迹了,谁家灶台能刨出一颗?

他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盯着浑浊的河面发呆。

几十年没人捞过真货,连壳都难见。

命啊……

他攥着裤兜,指节泛白。

“喏,拿着。”

杨成功一把塞过来个皱巴巴纸包。

“啥?”

林朝忠没反应过来。

“珠子。”

“昨儿刚从浪里扒拉出来的。”

“赶紧救孩子。”

话音没落,人已蹽出去老远。

林朝忠捏着纸包直哆嗦。

硬邦邦,圆溜溜,四颗。

撕开一看——

光直接刺得他眯眼。

“我滴个乖乖!”

“这……真是野的?”

人工珠是亮,可死气沉沉。

这四颗,像揣着小太阳,暖烘烘地烫手。

他猛抬头,杨成功背影早拐进巷子口。

“成功!等等!”

他张嘴喊,又咽回去。

这情分,重得他肩膀发酸。

“咋啦?”

媳妇扶着门框探头。

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晒蔫的豆角。

“成功来了。”

“带了珍珠散。”

“啊?”

她愣半秒,立马摇头:“那小子?靠得住?”

“四颗!”

林朝忠抖开纸包。

她伸手摸了一下,手直抖:“这得卖多少斤麦子?”

“咱不能收!”

“先治病!”

林朝忠一跺脚,转身就冲进屋。

炕上,儿媳抱着娃哭得打嗝。

孩子眼皮肿得像桃子。

“快,把娃抱过来!”

“这回,真有救了!”

儿媳妇傻在原地,眼睛又红又肿,直勾勾盯着那几颗圆润的珠子。

“快!别愣着!”

林朝忠抄起蒜臼子,手一抖,四颗珍珠全砸进去。

“爸,这……哪来的珍珠?”

肖华终于回神,嗓子发紧。屋里其他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问。

“杨成功送的。”

话音刚落,满屋静了两秒。

“哎哟,小六子最近疯了似的天天出海!”

“头天就赚五百!”

“还捞上活物了?咋连珍珠都摸回来了?”

林朝忠捏着烟袋锅,手停在半空。

他心里热乎乎的——这孩子没白疼。

纱布裹好药粉,轻轻盖在孙子眼皮上。

“俩钟头,准时揭。”

他蹲在炕沿,烟都没点,就盯着墙上的老钟。

全家人都不吭声,有的坐马扎,有的靠墙根,连呼吸都放轻了。

肖华抱着小虎,泪还在掉,可娃不闹了,小身子松软下来。

那点凉意,像山涧溪水,慢慢渗进眼底。

挂钟“咚”一声,整点报时。

大伙齐刷刷抬头。

林朝忠搓了搓手,烟袋锅塞回腰带里。

小虎睡得沉,小胸脯一起一伏。

肖华指尖蹭着他额角,自己呼吸也稳了。

钟声再响,脆生生的。

“还有十分钟!”

“华子,把娃叫醒。”

“待会儿看效果。”

林朝忠嗓子发干,话出口才觉手心全是汗。

肖华把小虎平放在炕上,凑近脸,轻声唤:“小虎?醒醒……”

娃睫毛颤了颤,慢慢掀开一条缝。

“妈……我眼睛凉凉的。”

声音奶乎乎的,像含了块薄荷糖。

“马上就好啊。”

肖华咬住下唇,扭头看向公公。

“爸,能揭了吗?”

“揭!”

林朝忠点头,全家人都往前凑。

肖华手指抖得厉害,一层层解开纱布。

小虎突然睁眼——瞳仁清亮,灰斑淡得几乎看不见。

“妈妈!”

“我看见你啦!”

肖华“啊”一声哭出来,把儿子死死搂进怀里。

林朝忠冲小虎直招手:“大孙子,快瞅瞅爷爷在哪儿!”

小虎从肖华胳膊缝里钻出小胖手,肉乎乎的指尖直戳林朝忠脸蛋。

“爷爷,你脸咋黑成锅底啦?”

“哈哈哈——我大孙子活蹦乱跳喽!”

老爷子笑得前仰后合,媳妇儿抹着眼泪,屋里炸开一片叫好声。

林家独苗的眼睛,真亮了!

“老天开眼啊!”

“最该磕头的,是杨成功那孩子。”

“这恩情,咱得记一辈子。”

林朝忠话音刚落,满屋子人齐刷刷点头。

“爸,咱不能白受人家好处!”

“明早我就拎着东西上门!”

肖华攥着围裙边儿,急得直搓手。人家拿珍珠救娃,咱总得端上心意。

“必须去!”

“我买桃酥、罐头,再捎两包烟、两瓶酒,亲自登门!”

林朝忠拍大腿,心里热乎乎的。

“以后见了杨成功,就当亲儿子待!”

笑声又飘起来了,屋里暖烘烘的。

剩的珍珠粉,继续糊在小虎眼皮上。熬过今晚,眼睛准保亮堂堂。

杨成功推门进院,蹲在织网筐边儿,盯着王月和妈的手。

“这么快就回来了?治好了?”

王月手一停,针线悬在半空。婆婆也扭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