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天笑呵呵,钱挣得哗哗响,还把俩娃捧手心里。
王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甜得发齁。
婆婆在边上瞅着,悄悄点了两下头。
老两口其实不嫌弃闺女,可村里规矩摆在这儿——没儿子,说话都矮半截。
她自己生了五个丫头,硬是咬牙又怀第六胎。
王月生俩闺女,婆婆早心疼坏了。
要不是当年杨成功混账、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真想让儿媳接着生。
“来,咱一块儿剥!”
杨成功托住小闺女的手腕,带她往扇贝肉里划。
“有!有!”
二丫头急得直蹬腿,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真有?”
大伙儿全围上来,杨成功也凑近看。
小胖手里攥着颗圆润亮白的珠子。
“嘿!我闺女手气也这么绝?”
“咯咯咯——”
他一把抄起杨玉兰,举过头顶,小姑娘笑得直踹他肩膀。
全家脸都笑成一朵花。
“接着剥!”
“留一个给老大!”
杨成功朝老妈喊了一嗓子,老太太立马应声。
杨玉翠背着旧书包冲进门,马尾辫甩得老高。
一眼就盯住奶奶手里的光。
她自己挑了个最大的扇贝,咔嚓掰开——
两颗!
亮晶晶躺在掌心。
十八颗珍珠,颗颗滚圆透亮。
饭后。
杨成功和王月钻屋里点钱,盘算怎么出手。
婆婆攥着一颗珠子,转身就往外走。
显摆去!
她非得让全村人都瞧瞧,杨家翻身了。
二十年没见的珍珠,今儿全齐了。
她一路走一路说,唾沫星子飞溅。
邻居们围过来,眼珠子都快黏上那颗珠子。
“三嫂,你们家这是撞大运啦!”
“小六子出海捞钱,顺手还捡回扇贝,里头还藏宝贝?”
真珍珠一粒能换多少票子?
“哎哟喂,你家今年怕是要成万元户啦!”
杨妈一听这词,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满院子摊着的珠子,随便卖卖就上千块。
年年这么来,万元户稳稳的。
要是全村头一个,那可太露脸了。
“嫂子,这珠子打哪儿来的?”
有人凑过来问。杨成功平时不回村卖鱼,哪来的货?
“不是捞的,是娃哥们送的。”
“小六子啊,朋友遍地都是。”
“以前大伙儿都看走眼了,人家不是混日子,是特会交朋友!”
有钱了,必须把儿子名声扶正。
她攥着珠子,直奔小卖部。
那儿是村里消息集散地,话一撂下,半个村立马听见风声。
西屋里,杨成功胳膊圈着媳妇腰,整个人黏在她背上。
王月数着钱,心里甜滋滋的,由着他手往衣襟里钻。
“轻点儿!疼!”
她咬住下唇,耳尖泛红。
“越疼越得揉啊。”
“嘿,咱现在攒了五千多了!”
“这才几天?跟做梦似的。”
她真怕醒过来,可这梦,她舍不得睁眼。
“啥做梦?全是你男人拼出来的!”
“这些珠子,我过两天去县城卖。”
“能卖多少?”
他捏着一颗珠子琢磨:“普通货一块两块,咱这个嘛……贵点。实在不行,给你串条项链。”
“不要!”
王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干活戴啥项链?卖!一分都不能少!”
“媳妇,商量个事儿。”
“啥事?”
她软乎乎靠在他怀里,手指还绕着他袖口边儿。
“我想换船。”
“啥?!”
她猛地坐直,把他手甩开。
“刚赚点钱,你就想换船?”
“旧船太小,撑不住场面。”
“对虾一断,一天就十几块,没劲。”
“十几块还没劲?”
王月差点跳起来,“别人家一天挣三五块,台风天窝家里喝西北风!”
一天挣十几块,妥妥的八级木匠。
可一想到老公每天进账好几千,王月立马蔫了。
“媳妇,听我说啊。”
“钱搁家里,不如让它自己长腿跑。”
“怕啥?我藏得严实,谁也摸不着。”
王月下巴一抬,手还下意识捏了捏衣角。
杨成功愣了一下,藏个钱还带点小得意?
“现在几千块你藏得住,上万呢?十万呢?”
“别瞎说,我这辈子能当万元户就烧高香了。”
她边说边把围裙往腰上系紧两圈。
“你看我眼睛,我能赚。”
“买条船,就算翻船,铁壳子也值钱。”
“这几年渔船价格蹭蹭涨。”
“过两年造条新木船,没一千块下不来。”
“钱放枕头底下,只会越来越瘦。”
“越……越瘦?”
王月歪头,手指无意识绕着发梢打转。
但心里那点犹豫,早被他话里的劲儿撬松了。
“想买多大的?”
“十米起步。”
她眼睛瞪圆,像看见活螃蟹爬上灶台。
杨成功咧嘴一笑,把黄树浪说的船讯倒出来。
“人家是租,你非要买?”
“咋啦?”
“人家不卖,你咬得动?”
他嘿嘿两声,把后半句咽回肚里——真说了,媳妇非拧他耳朵不可。
王月皱着眉,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行吧,你再琢磨琢磨。”
“老婆最懂我!”
话音没落,人已经凑上去亲了一口。
她刚抬手推,他身子就压下来,鼻尖蹭着鼻尖,手忙脚乱去抓她腰侧软肉。
……
杨成功拎着作业本出门,刚跨门槛,就听见老妈在院里叹气。
“命啊!”
“当官家的孩子,也逃不过。”
“才四岁哟……”
他撩开门帘:“妈,谁出事了?”
杨母抹了把眼角,声音有点哑:“支书家孙子,眼珠子坏了。”
“才四岁,往后咋过?”
“坏了?”
王月理着袖口跑出来,窗台上,老杨、大丫、二丫仨脑袋齐刷刷探出来。
“镇上医生说,叫‘目生云翳’,没治。”
“唉……”
杨母又叹一声。
杨成功听见四个字,手猛地攥紧作业本,纸边咔嚓裂开。
孩子才四岁,眼睛就蒙了层灰雾。
大夫说是角膜坏了,长了疤,看东西像隔了层毛玻璃。
这病拖下去,真能瞎。
可村里没正经医院,全靠赤脚医生扛着。
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翻得卷了边,
里头连怎么包扎枪伤都写了,偏偏没提这病。
杨成功站在门槛上抠指甲,王月喊他名字才回神。
“我有法子。”他嗓子有点干。
全家齐刷刷盯住他。
“啥偏方?”杨母手里的针线掉在膝头。
他想起跑船时,在雨林里喝过的苦茶,
当地人用野珍珠磨粉,滴进眼里,雾就散了。
“得用真珍珠。”
话音刚落,屋里静得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昨儿刚捞上来的四颗珠子,还泡在清水里泛光。
“拿去!”杨母一拍大腿,“人命比珠子金贵。”
杨成功愣住——这妈平时捡根葱都要掐两截留芽。
王月已经转身往里屋跑:“我拿小瓷罐!”
“四颗够了。”他赶紧喊住她。
杨母拽着他袖子:“别打包票,成不成,听天由命。”